这哪里是表白?
这分明是一场活生生的凌迟。
是谢承煜的地狱。
也是戴云山的地狱。
秋风还在呼啸,小院里的油灯,终于被寒风彻底吹灭。
蛊心劫(中)
油灯彻底熄灭的刹那,无边的黑暗便吞噬了整座小院。
秋风卷着焦枯的落叶,从半掩的柴门灌进来,扑在人脸上,凉得像浸了冰的刀刃。
院角的枯竹被风扯得簌簌作响,叶尖早已褪尽翠绿,泛着死气沉沉的焦黄。
细碎的枯叶随着风势盘旋坠落,砸在谢承煜的肩头,带着深秋特有的寒凉。
他蜷缩在地上,后背抵着结了冷露的青石板,双手死死抠着泥土,指缝里塞满了枯叶碎屑和霜气凝结的湿泥。
情蛊在血脉里疯狂窜动,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,每一寸肌肤都疼得像是要炸开。
他的理智早已被碾成齑粉,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和绝望,喉咙里发出的嘶吼,破碎得不成样子,像是濒死的困兽在哀鸣。
“别信……别信……”
他一遍遍地念叨着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泪混着额角的血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满地枯枝败叶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,又迅速被深秋的寒气凝住,泛着冷硬的光。
戴云山僵在窗棂边,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框,指尖还残留着谢承煜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。
黑暗中,他能清晰地听到谢承煜压抑的呜咽,那声音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。
他终于从那阵天旋地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谢承煜的状态太不对劲了,那不是醉酒,不是高热,是被外力操控的癫狂。
他踉跄着上前一步,蹲下身,颤抖着伸手去碰谢承煜的后颈。
指尖刚触到那片肌肤,便摸到一个凸起的、正在微微蠕动的硬块。
是蛊虫!
戴云山的瞳孔骤然收缩,脸色比院外的寒霜还要白。
他是太医院院首,遍读医书,自然认得这是南疆情蛊的蛊种痕迹。
中蛊之人,心智会被蛊主操控,对心上人情根深种,至死方休。
就在这时,一道艳烈的红影,踏着满地枯叶,缓缓走进了小院。
慕容雪拢着红裘,鬓边沾着几片细碎的枯叶,被夜风卷落,露出一张淬着疯狂笑意的脸。
她手中捏着一枚通体乌黑的骨笛,笛身刻着诡异的纹路,在黑暗中泛着幽光。
她走到谢承煜身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蜷缩的狼狈模样,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,嘴角的笑意,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匕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