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门框上。
苏白那身银灰色的手工西装彻底消失在走廊阴影里。
甲板上没人吭声。
柴油动机“突突突”的震动顺着湿漉漉的铁甲板往上窜,震得人脚底板麻。
海风卷着白沫子拍在船帮上,出一阵阵沉闷的噪音。
林跃揉着刚才被手肘撞疼的胸口,五官挤在一起。
他大喘了两口带着咸腥味的冷风,往前凑了两步。
伸长了脖子往那块破木头黑板上瞅。
黑板上白花花一片。
干涩的粉笔灰被风吹得到处乱飞,直往人鼻孔里钻,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干喷嚏。
“这……这都写的什么乌七八糟的。”林跃吸溜了一下鼻涕。
他指着黑板正中间那一坨挤在一起的符号。
转头跟几个年轻留学生挤眉弄眼。
“你们瞅瞅,这字母套字母的,连个等式都不闭合。”
旁边微胖的助教王磊搓着冻僵的手指头,也凑近看了两眼。
“可不嘛。”王磊撇了撇嘴。
“这上面好几个带着勾的希腊字母,我翻遍了大学教材也没见过。”
他用鞋底蹭了蹭甲板上的水洼。
“他连微积分的基础边界常数都不写,这不是瞎胡闹吗。”
赵明正蹲在几个铁桶后面避风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防风打火机,“咔哒”按出火苗,点了一根潮的香烟。
“我说啥来着。”赵明吐了口蓝白色的烟雾。
一股子劣质烟草味在空气里散开。
“苏少那脑子,算个酒钱都算不明白。他这就是看你们逼得紧,随便画个鬼画符糊弄事儿呢。”
赵明弹了弹烟灰,嗤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还真当真了。”
林跃听见这话,胆子瞬间肥了起来。
他大步走上前,抬起手,想去拍黑板上的粉笔灰。
“钱老,您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这败类就是在这儿丢人现眼。”
林跃的手指头刚要碰着那层粗糙的木刺。
“我拿袖子给您擦了,咱重新背数据……”
“滚开!”
一声嘶哑的咆哮在甲板上炸响。
钱老就像头被人踩了尾巴的老狼。
他猛地抡起胳膊,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林跃的手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林跃被打得倒退半步,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。
他捂着手,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海鸭蛋,眼珠子直直。
“钱、钱老……您干嘛打我啊?”林跃疼得直吸凉气,声音里带着委屈。
钱老根本没搭理他。
老头子呼吸粗重得吓人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的拉风箱动静。
他两只手在灰布长衫的兜里胡乱摸索。
手抖得像筛糠,半天才掏出一个磨掉漆的黑皮眼镜盒。
“咔哒。”眼镜盒没拿稳,掉在甲板上。
钱老顾不上捡,哆哆嗦嗦地抓起那副老花镜。
镜腿卡在耳朵上,有点歪。
镜片上蒙了一层海上的水雾,他胡乱用袖口抹了一把。
他两步跨到黑板前。
鼻尖几乎快贴到那些坑坑洼洼的粉笔印子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