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深吸了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这混、这苏总工躺在甲板上晒太阳,我嫌他不求上进……”
他咬着后槽牙,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。
“我硬生生把他薅起来,摁在黑板跟前。”
“我他娘的居然拿着一本高中小册子,逼着一个能画出大推力航的总工,去算最基础的微积分啊!”
这话一出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,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连窗外刮得“扑棱棱”乱响的风声,好像都停了一秒。
邓老那只光脚丫子僵在水洼里。
嘴巴微张着,能直接塞进个大白面馒头。
他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瞬间补齐了那天的画面。
老长捏着香烟的手指头猛地一颤。
一大截积攒的烟灰,扑簌簌砸在灰呢子大衣的纽扣上。
“啥玩意儿?”
老长以为自己耳朵塞了煤渣子,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。
“你教他算微积分?还拿高中的册子?”
“何止啊!”
材料学泰斗赵老这会儿也臊得没脸见人了。
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胡乱揣进兜里,根本不敢看苏白。
“我们当时还指着他的鼻子,骂他是造粪机!”
赵老双手捂着脸,声音顺着指缝漏出来,带着哭腔。
“骂他浪费国家外汇,骂他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蛀虫!”
“林跃那兔崽子,还说牵条狗来都比他学得快……”
化工领域的孙老缩在人堆里,小声补了一刀。
他恨不得顺着地板砖的缝隙,直接漏到下水道里去。
绝杀。
这几句话砸出来。
屋里原本剑拔弩张的凝重感,瞬间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子。
一种极其荒诞、又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喜剧感。
在冷冰冰的空气里迅酵。
老陈躲在墙角,死命憋着气。
他腮帮子鼓得像个蛤蟆,脸憋成了紫红色。
他不敢笑。
但他脑子里一想到,几十个国宝级大拿,围着个移动的未来兵工厂,痛心疾地教人家一加一等于二。
这画面简直比天津卫的相声还邪乎。
老长也是连着咳嗽了两声。
他赶紧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拿手背蹭了蹭嘴角。
硬生生把差点溜出嘴角的笑意给憋了回去。
“这……这事闹的。”
老长清了清嗓子,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。
“不知者不罪嘛。老钱你们也是为了国家的苗子好。”
“好个屁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