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长那两只手布满老茧,跟带了倒刺的铁钳子没两样。
死死箍着苏白的右手,指骨被捏得出“嘎巴”两声脆响。
苏白疼得倒吸一口混着煤烟子的凉气,眉头直抽抽。
“哎哟长,您这手劲……早年没少抡大刀吧?骨头快碎了。”
他一边咧嘴,一边拿左手去掰老长的指头,硬是没掰动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外头刮得窗户纸“扑棱棱”乱响的动静。
墙角的铁皮暖气管子里,那股滚水“咣当咣当”地砸着弯头。
钱老拄着捡回来的木头拐杖,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。
老头子那张风吹日晒的橘皮脸上,表情僵硬得像冻住了一样。
邓老还光着左脚丫子,踩在水泥地的一小汪泥水里。
水洼里浮着两根碎茶叶梗。
冰凉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,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,连哆嗦都忘了打。
真妖孽?
刚才老长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震得这帮老学究耳膜嗡嗡直响。
邓老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子,骨节出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
他看向旁边同样傻眼的材料学泰斗赵老。
“老赵……”邓老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。
“他、他刚才说,聚变的截面峰值在多少来着?”
赵老那副老花镜只剩一条腿挂在耳朵上,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。
他拿沾满粉笔灰的手背,胡乱抹了一把嘴唇。
“十到两百千电子伏特……”赵老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破塑料布。
“点火温度一亿度,还得用托卡马克装置兜住。”
俩老头大眼瞪小眼,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成了好几截。
昨天夜里在太平洋公海上。
苏白用半截粉笔头,在破木板上画出那二十四个极限流体力学方程。
他们以为,那已经是这小子在国外学到的全部压箱底绝活了。
谁能想到啊!
那点数学推导,在人家脑子里,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!
连老美五角大楼都搞不明白的核武起爆微秒差,他张嘴就来。
赵老倒抽了一口混着旱烟味的冷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老邓,咱们……咱们这是捡回来一个活着的兵工厂啊!”
他压低嗓子,两只手在半空中瞎比划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“机床、航、核武……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”
钱老在旁边听着老伙计们的嘀咕,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。
海风顺着门缝挤进来,吹起他灰布长衫的下摆。
他突然觉得脸皮上一阵烧,火辣辣地疼。
脑海里不可控制地闪回前几天在“晨星号”甲板上的画面。
几十个归国大拿被洋鬼子特工抢光了手稿,一个个哭爹喊娘、如丧考妣。
自己当时是怎么干的来着?
钱老手里的拐杖狠狠戳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