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提条件列错了。”
这句话飘在带点死鱼腥味的海风里,轻飘飘的。
甲板上刚才还闹哄哄的声浪,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割断了。
只剩下邮轮柴油动机“突突突”的震动。
顺着湿漉漉的铁甲板,直往大腿骨里钻。
钱老微张着干瘪的嘴唇。
那张满是风霜的橘皮脸僵住了,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老头子咽了口唾沫,嗓子眼干得紧。
声音听着像两块粗砂纸在死命摩擦,“列错了?”
旁边捂着胸口的瘦高个助教林跃,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蹦了起来。
“你少在这装大尾巴狼!”
林跃红着眼,指着苏白的鼻子嚷嚷,“伯努利方程谁不懂啊,连个鸭蛋废物也敢对钱老指手画脚了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,吵得人脑仁疼。”
苏白瞥了他一眼,捏着那半截白粉笔在手里把玩。
指腹沾了一层干涩粗糙的滑石粉。
他实在懒得跟这些老古董费唾沫。
这个年代的空气动力学,大半个身子还泡在亚音的温床里做梦呢。
拿不可压缩流体的破公式去算大推力航?
那纯粹是嫌试飞员的命太长。
苏白没再废半句嘴皮子,直接转过身。
背对着那群吹胡子瞪眼的泰斗。
他左手随手按住晃晃悠悠的木头黑板边缘。
手腕一沉。
粉笔尖重重压在有些泛潮的木板面上。
“唰——吱!”
尖锐的摩擦声在海风里炸开,刺得人后槽牙直冒酸水。
苏白落笔快出残影。
压根没带半秒钟停顿。
一串串带着希腊字母的符号,像开闸放水一样倾泻在黑板上。
白色粉尘簌簌往下掉,呛得他耸了耸鼻子。
“哎我说……苏少你画符呢?”
赵明缩在几米外的一个铁桶后面,伸长了脖子直犯嘀咕。
“这鬼画符画得,比你上回喝断片签的酒水单还乱。”
没人搭理这个草包。
因为赵老、邓老这帮原本冷眼旁观的大牛。
目光全被那块破黑板死死吸住了。
林跃揉着还在疼的胸口凑过去,鼻孔里猛喷出两道白气。
“装神弄鬼!p代表压力,加上二分之一的流体密度乘度平方……”
他指着第一行,回头冲钱老邀功似地喊“钱老您看!这小子就是在抄您刚才写的底子,他连微积分的边界条件都没加……”
“你、你给我闭嘴!咳咳咳……”
钱老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吼声,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到肺疼的剧烈咳嗽。
老头子连拐杖都扔了。
木棍砸在钢板上“哐当”响。
他推开挡道的林跃,跌跌撞撞地往前扑了两大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