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洋的公海上,风浪大得邪乎。
海浪拍打着“晨星号”生锈的铁皮船帮,卷起一阵阵泛黄的白沫子。
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又咸又腥的死鱼味。
二层甲板上,帆布躺椅被风吹得哗啦啦乱响。
“滋啦——滋啦——”
一台破旧的木壳电子管收音机搁在铁桶上,出刺耳的电流声,听着像指甲刮黑板。
赵明缩着脖子,两只手死死掰着收音机的天线。
“别、别碰那根线头!林跃你手拿开!”
他一边跺着脚取暖,一边扯着嗓子喊,“这破洋码头买的便宜货,一遇着海风就乱串台。”
瘦高个助教林跃凑在跟前,耳朵几乎贴上了喇叭网罩。
他那冻得青的手指头,正小心翼翼地转着调频旋钮。
“马上、马上就拨到了,昨天钱老说想听听华盛顿那边的动静。”
甲板四周,三十多个归国学者自地围成了一圈。
大家都裹着褪色的旧大衣,没人说话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他们刚经历了旧金山码头的浩劫。
半辈子心血被特工抢了个精光,现在就想听听大洋彼岸到底放了什么臭屁。
“有了!有声了!”
林跃突然眼睛一亮,手指猛地停住。
收音机里的雪花杂音瞬间消失。
一个字正腔圆、带着浓重傲慢腔调的英语男声,顺着喇叭蹦了出来。
“Thisistheapostexc1usivereport。。。”
周围的老学究们纷纷往前凑了凑。
核物理专家邓老摘下起雾的眼镜,拿衣角死命擦着镜片,耳朵竖得老高。
材料学泰斗赵老手里捏着个半拉冷馒头,连嚼都忘了。
林跃咽了口唾沫,开始磕磕巴巴地当起了同声传译。
“这是《华盛顿邮报》的独家报道……”
他刚翻译了一句,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,嘴唇抖了两下没出声。
钱老拄着木头拐杖,眉头挤成了个死疙瘩。
“哑巴了?接着念!洋人骂咱们什么了,一字不落地翻出来!”
林跃咬紧牙关,指甲都掐进了手心肉里。
“他、他们说,东方大国花重金接回去的所谓希望,其实是个天大的笑话。”
收音机里的男声语加快,带着那种憋不住的嘲笑。
林跃的声音也跟着哆嗦起来。
“他们登了……登了一份麻省理工的期末成绩单。”
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赵明吓得手一哆嗦,差点把收音机扫到地上。
林跃闭上眼,索性一口气吼了出来。
“报纸上说,那是门门挂科、全篇鸭蛋的废纸!”
“他们嘲笑咱们是捡破烂的,连这种满脑子都是酒精和女人的蠢猪都要当宝贝运回去!”
“还说这只挂科的猴子,足够让东方的工业进程倒退五十、五十年!”
最后两个字,林跃是带着哭腔喊破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