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晨星号”邮轮的汽笛声低沉浑厚。
巨大的钢铁船身劈开灰蓝色的海浪,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。
旧金山港口的轮廓越来越模糊。
那些端着枪、耀武扬威的特工,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海平线尽头。
甲板上一直紧绷的空气,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流通起来。
赵明斜靠在栏杆上,听完苏白刚才那番“拿报纸擦鞋”的狂言。
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“苏少,你这吹牛的本事,可比你做微积分强多了。”
赵明撇撇嘴,从兜里掏出银质烟盒。
“还让美国特工跳海?人家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办公室里喝香槟庆祝呢。”
苏白没接话。
他双手往脑后一枕,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帆布沙滩椅上。
海风拂过脸颊,带着点咸涩的水汽。
头顶的海鸥盘旋着叫唤,这自由的空气闻着就是顺畅。
此时,不远处的甲板中央。
那三十多位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归国国士,正三三两两地聚拢在一起。
没有了特工的枪口指着脑袋,他们终于不用再强撑着那股硬气。
疲惫与悲愤,像潮水一样涌上了每个人的脸庞。
钱老拄着那根木头拐杖,站在人群最中间。
老人家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手背上的青筋直突突。
他那只陈旧的藤条皮箱,刚才被特工翻了个底朝天。
里面几十本记录着流体力学核心数据的笔记,被撕得粉碎。
全被扔进了旧金山港的脏水里。
“老伙计们,这一趟,咱们是被洋人扒了一层皮啊。”
核物理专家邓老叹了口气,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我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,那几个关键的离心机参数,死活就是拼凑不完整了。”
材料学泰斗赵老也是连连摇头,满脸灰败。
“薄膜材料的耐高温公式也没了。咱们空着手回去,拿什么给国家交差?”
悲观的情绪在人群里迅蔓延。
几个年轻的留学生更是垂头丧气,有的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。
看着这群被打断了科研脊梁的国士,钱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猛地将拐杖在铁甲板上重重一顿。
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“都打起精神来!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!”
钱老沙哑的嗓音在海风中传开,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倔强。
“资料没了,咱们的人还在!脑子还在!”
他环视着周围的年轻人,目光锐利。
“洋人能烧了我们的纸,但烧不掉我们造飞机大炮的决心!”
被钱老这么一吼,年轻人们纷纷抬起头。
那个瘦高个助教林跃狠狠擦了一把眼泪,咬紧了牙关。
“钱老说得对,大不了回国后咱们不眠不休。凭记忆我也要把风洞数据重新推算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