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5年,旧金山港口。
海风夹着咸涩的水汽,像刀子一样刮过码头。
“晨星号”邮轮宛如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,静静地卧在灰蒙蒙的海面上。
几声沉闷的汽笛拉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登船口前拉起了两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,几十个荷枪实弹的美国特工堵在那里。
他们个个戴着墨镜,腰间别着配枪,嚼着口香糖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。
而在警戒线外,排着一支沉默的队伍。
那是三十位肤色微黄、眼窝深陷的华人学者。
他们大多穿着洗得白的旧风衣,或者不合体的灰布西装。
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单程船票,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队伍往前挪得很慢。
特工们粗暴地扯开学者们的旧皮箱,把里面的衣物扔得满地都是。
“这本笔记不能带走!留下!”
一名金特工粗暴地夺过一个年轻助教手里的本子,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助教眼眶瞬间红了,刚想上前争抢,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了他胸口。
屈辱、愤怒,却又只能咬牙隐忍。
这就是归国泰斗们此刻面临的绝境。
然而,在这群满怀悲壮气节的国士队伍末尾,却站着一个画风完全不对的年轻人。
他叫苏白。
在这零上几度的海风里,他穿着一套纯手工定制的银灰色高档西装。
头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墨镜。
别人都在紧张地护着自己的行李,他倒好,单手插兜,另一只手还端着杯热腾腾的咖啡。
时不时还悠哉地吹两下杯口的热气,活像个来海港度假的富家大少爷。
他往这支肃穆的队伍里一站,简直就像一滴油掉进了清水里,格格不入。
站在苏白前面几步远的,是两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留学生。
他们正一边提防着前面的特工,一边用余光狠狠地剜着苏白。
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怎么会跟这种败类分在同一条船上。”
左边那个瘦高个的学生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。
右边微胖的同伴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还能怎么着?人家会投胎呗,华商总会苏家的大少爷。”
“苏老先生一辈子散尽家财支援国内抗战,怎么生出这么个玩意儿。”
瘦高个越说越气,手指骨节都捏白了。
“咱们是为了回去搞建设,他呢?是在美国混不下去了,被赶回去避祸的!”
微胖学生往苏白那边瞥了一眼,压低嗓音继续爆料。
“我听说,他在麻省理工待了三年,连实验室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“上个月期末大考,专业课门门交白卷,成绩单上全是鸭蛋。”
“连最基础的工程微积分,他都能把公式抄反了。”
“校长当场拍桌子让他滚蛋,苏家这才拉下老脸,花重金在这艘船上给他塞了个名额。”
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,但顺着海风,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苏白的耳朵里。
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骂学渣、骂败类,换作任何一个年轻人,恐怕早就炸毛了。
但苏白连眉毛都没抬一下。
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,嘴角甚至还挑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他压根就没生气。
或者说,这本就是他想要的效果。
墨镜背后,那双原本属于二十一世纪大国军工席院士的眼睛,正冷静地扫视着全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