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手里的齿轮还在往外散着灼人的热气。
那层暗蓝色的淬火光泽,刺得他眼窝子直酸。
他用衣摆兜着那块铁疙瘩,一步一步挪到那张满是黑泥的木头工作台前。
伸出来的右手,此刻完全不受控制。
平时能单手拎起一百斤铁锭的粗胳膊,这会儿抖得跟得了疟疾似的。
游标卡尺就扔在沾满铁屑的破布旁边。
上头糊着一层腻乎乎的死机油。
张建国扯过那块棉布,死命在刻度尺上蹭了两下。
布丝勾在生锈的卡槽里,扯出几根黄的细线头。
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他大拇指摁住滑块,把量爪硬生生推开。
干咽了一口带沙土腥味的唾沫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还烫手的齿轮塞了进去。
卡紧。
齿轮边缘严丝合缝地咬在两道钢槽中间。
张建国把脑袋凑过去。
老车间顶上那盏落满灰的白炽灯,正好打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就只看了一眼。
他那两条粗得像水桶一样的腿,突然猛地打了个软。
主尺上的零线,跟游标尺的第一道刻度。
死死地、直愣愣地对在了一条垂直线上。
没偏左,也没往右飘哪怕半毫米。
连一丝一毫的光缝都透不过来。
“这……扯淡,娘的肯定是我这老花眼犯病了。”
张建国嘟囔着,嗓音劈得像一面破锣。
他哆嗦着手指,拨开滑块。
把齿轮在手心里转了九十度,换了个斜齿的槽位,重新塞进去。
手抖得厉害,金属柄撞在桌沿上。
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再次凑上去。
他的呼吸卡在嗓子眼,眼皮子狂跳。
还是那条笔直的线。
纹丝不动。
旁边那个缩头缩脑的小学徒凑过来半步。
“师傅……差、差几丝啊?”
张建国没吭声。
他额头上突然爆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。
汗珠子混着煤渣往下淌,在粗糙的脸皮上冲出两道泥沟沟。
他不信这个邪。
这破机床主轴晃得能塞进一根粗雪茄。
就靠一把钝了的扁锉刀,外加半截生锈的锯条。
凭啥能卡得这么死?
他又换了第三个角度。
死死咬住滑块,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。
没用。
数据依旧硬邦邦地摆在那,砸烂了他二十年的老经验。
“哎卧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