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进去,里头便有个穿戴华美的年轻妇人迎了出来,鹅蛋脸面,眉目温婉,正是大房长媳、谢迢大堂兄的夫人兰氏。
兰氏笑意柔婉,“可巧,老太太正念叨着,说天都要黑了,迢哥儿和煊哥儿怎么还不回来,这一转头就看见你们到了。”
二人忙唤了声“大嫂”,旋即跟着徐氏进了正房。
寿延堂的正房极为阔朗,迎面是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,床上铺着大红金钱蟒的坐褥,一老妇人正歪在引枕上,两侧各摆着黄花梨圈椅,此刻围着坐满了人,婢女们又侯在后头,一屋子乌泱泱的人。
谢迢和谢煊一同进去,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安。
“迢哥儿和煊哥儿回来了。”
老太太嘴上这么说,却只朝着谢迢招手,叫她过去,拉着她上下打量,心疼道:“瘦了,可是国子监的饭菜不合胃口?”
谢迢道:“祖母放心,孙儿吃得好睡得香,只是近来功课紧些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老太太十分欣慰。
大夫人顾氏坐在左侧离老太太最近的位置,梳着金丝??髻髻,鬓边簪着一对赤金点翠蝴蝶钗,边哄着怀中的孙儿,边微微笑道:“迢哥儿向来懂事。”
顾氏怀里抱着的娃娃,正是刚过门的二儿媳徐氏刚生的儿子,除此之外,大儿媳兰氏也生了一子一女。
长房子孙兴旺,最得老太太欢心。
相比之下,二房夫人王氏则坐在较偏的位置,对比之下倒显得有些无人问津。
王氏虽也子女双全,但丈夫谢瑛是庶出,不是老夫人亲生,仕途上也没什么作为,这些年不得重视。
老太太只顾拉着谢迢叙家常,将谢煊冷落在了一侧。
谢煊自觉走到母亲王氏身后。
他对这种事已经习惯,谢迢虽是三房过继的嗣子,却也是祖母嫁出去的小女儿迄今唯一留在世上的遗孤,本不过是表少爷,却被三叔谢岐认到名下,更了谢姓,最惹祖母疼惜。
加之谢迢自幼生得唇红齿白、神清骨秀,又嘴甜省心,因此待遇比他这个二房儿子好。
恰在此时,外头丫鬟进来禀道:“侯爷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定远侯谢镛大步走了进来。
谢镛如今四十又五,生得方面大耳,留着三绺长须,穿着一件宝蓝色团领衫,端的是侯门气派。
定远侯府祖辈曾随太祖皇帝立下过战功,传了几代,子孙能力泛泛,在朝中也没什么实权,看似是勋贵之家,也无非靠拿俸禄过日子。
直到谢家这辈出了个谢岐,官至正二品,备受天子器重。
谢镛虽不如三弟出息,毕竟是嫡长子,袭爵之事仍落到他头上。
随着谢镛进屋,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儿子谢俞和谢晟也先后进来。
长房的两兄弟都看着一表人才,先向老太太请了安,又给顾氏和王氏行礼。
谢镛目光扫过屋内,注意到站在那儿的谢迢,关切道:“迢哥儿回来了,国子监的课业还跟得上?”
谢迢答道:“回大伯,侄儿尚能应对。”
谢镛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眼见人到齐,丫鬟鱼贯而入,开始摆饭。
老太太坐了上首,除长辈外,左右依次是大房长孙和次孙。二房是庶出,谢煊和尚未出阁的妹妹谢明妱都敬陪末座,只比几个孩子高了一席。
三房唯有谢迢在,因她打小就和谢煊交情好,便主动挨着煊哥儿坐。
关于科考的话匣子一打开,席间便少不得继续聊起来。顾氏笑着问:“迢哥儿向来懂事省心,近来功课可还顺利?乡试就在今年了,虽还有半年功夫,却也一晃眼就过去了。”
谢迢答道:“……在好好准备了。”
谢晟见她这副模样,不由得哼笑一声,懒洋洋道:“四弟整日起早贪黑,勤勉刻苦,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眼瞧着佩服。不过我今日怎么听说,四弟近日的月试只得了个下等?”
谢迢眼皮霎时跳了一下。
这厮故意的……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国子监课业繁重,分别要修读国子学、太学、四门学、律学、书学、算学六学,且每月会有一次月试考核,分出上中下等。谢迢原本也算准备妥当,奈何前一天夜里突然头痛欲裂,强忍着不适去考,写文章堪称梦游。
今早发卷一看,她居然写了一坨狗屎。
她现在都记得,司业瞧她的眼神有多么一言难尽。
但刚出的结果,也就诚心堂的博士和同窗知晓,谢晟早过了率性堂去顺天府衙门历事,不在国子监,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