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事的後半段,女孩和孩子化作厉鬼,对杀死她们的乡民们展开了恐怖的报复。人们见到她们的鬼魂,无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锐气。
可那些让女孩母子变得强大的奇异力量都发生在女孩变成鬼之後。国庆知道,这只是故事,不是真的。真实的世界里,如果姐姐生过孩子的事被人知道,那即使姐姐不会活不成,也一定会活不好。
知道这个秘密的国庆成了一个有心事的人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件事也在折磨着他,那就是,那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。国庆觉得要不然就是姐姐在技校里的某个同学,要不然就是以前听妈妈提起过的,那个给姐姐写信的高中生。但不管是谁,姐姐一定是喜欢那个男人的,因为听姐姐聊起那个孩子时急切又担心的语气,如果那个男人让她生厌,她绝对不会对那个孩子有一丝一毫的眷恋。
几天後,国庆听巷子里有人窃窃私语,说是有个脸生的男人去了刘慧琴那里,另外一个人问,是不是那个常去的大个子,那个人说不是,从来没见过。国庆皱着眉头,从她们眼前走过。他回到家,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,然後问刘慧琴:“刚才从咱家出来的那个人是谁?”
背对着门口坐着的刘慧琴被突然进门的刘国庆吓了一跳,转过来的时候,国庆注意到她的眼角红红的。
“妈,你咋了?”国庆担心地问,“那人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,没有。”刘慧琴挤出一个笑。
“那,那人是谁?他来咱家干啥?”
“他是以前和妈一起在林场插队的战友。人家现在混得挺好的。妈托人家办事,人家办完了,来给我说一声。”
“啥事?”
“没啥事。你个碎娃不要啥都打听。”
“是不是跟姐有关?”国庆追问。
刘慧琴吃了一惊,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,“哦,对,就是和你姐有关,你姐眼瞅着不就要毕业了麽,我就想找人问问,看能不能想想办法,给你姐找一个好点的工作。我又不懂这个,就找人打听打听。”
“那找好了?打听好了?”
“啥?”
“你不是说,人家把事办完了吗?”
“哦,人家打听了点头绪出来,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姐说呢。”
“那你哭啥?”
“我没哭,你看错了。”刘慧琴笑着说,“行了,晚上咱擀面片儿吃吧。”
那天的晚饭吃得有点晚,桌上的气氛也有点怪,看妈妈和姐姐的脸色也完全不像是好工作有了着落的喜色。到了夜里,全家人都睡下的时候,国庆又蹑手蹑脚地走到里屋门口,把耳朵贴过去,可里面什麽声音都没有。
妈妈和姐姐是在那之後的第三天才开始吵的。又是星期三,学校老师开会,只上半天课的刘国庆回到瓦场巷,在离家门口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人的咆哮声。他心里一惊,凑过去一听,听出来了,是妈妈还有姐姐。小静也许是被吓着了,也一直在哭。
他本想进去,可两个人吵架的内容让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。
“我跟咋说的?年纪轻轻的你就好好上学,那麽早搞出个孩子来,还主意大的非要生下来,你以为当妈是件很轻松的事吗?还有他,他连养活自己都还困难,他怎麽养活你,养活娃?”
“那你也不能骗人啊,骗我说孩子是寄养,到时候还能找回来,现在你告诉我孩子让人家领养了,成了人家家里的娃了……”
“不这样,我能怎麽办?你想跟我一样,一辈子就困在这里过日子吗?”刘慧琴的声音锋利得像刀,“还有他,我实话跟你说了吧,教他杀猪做饭的大师傅家里有三个女娃,人家就是看上他了,日後想收了他当上门女婿,才走哪都带着他,教他本事。如果让人家知道,他年纪这麽轻就搞出了个娃,那人家还要他啊?那他以後怎麽办?总不能跟我一样去给人擦皮鞋吧?”
“……你根本不是为了我好,而是为了不想让国喜沾染上麻烦……”
“对,就是的。”刘慧琴哭了出来,“都这麽长时间了,你还说这样的话,你这个娃就是没有良心。我为你做的,我对得起你爸。”
“你对的起我爸?你知道巷子里的人都说你什麽吗?”欧阳淑也哭了,“他们说你是个卖货。”
然後是打耳光的声音。
“是的,我就是卖了。我如果不卖给那个姓杨的,咱们怕是都要活不下去。当初国喜为了你出头,把人家儿子的头打破了,人家可以拿这事讹咱一辈子,以後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说是国喜打出来的後遗症,到时候人家找来,怎麽办?谁能保护咱们?我是当妈的,我要供你们吃喝,我还得确保你们不被欺负,我已经为了这个付出了我全部的努力。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娃,能从我身上吸取经验教训,别那麽早的嫁人,也别那麽早的沾染男人。可你不听啊,男人还没怎麽样呢,你就意乱情迷了,你说我是卖货,那你是什麽?”
“那你也不该把我的娃送人啊……”欧阳淑呜呜地哭了,“国喜他还没有见过他呢。”
就是这最後的一句话,让国庆的世界崩塌了。他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,不知道过了多久,久到屋里的两个人已经不吵架了,听那动静像是已经在打扫刚才摔碎的碗了。国庆这才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彻底包围。他想跑的远远的,可腿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。他哆哆嗦嗦溃不成军地在大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,屁股刚一坐稳就开始抹眼泪。他觉得害怕,又觉得孤独。而温热的眼泪像是不断从他的体内跳出来,陪伴他,安慰他的夥伴一样,越擦越多,越擦越多,像是没有尽头。
从巷子那头走过来了一个街坊,那人招呼他,“国庆,干嘛呢?走,去我家玩洋画片儿去!”
刘国庆没有动,他压根就没有听见。他的世界里发生了超出他认知的事,他无人倾诉,只能好好地哭一场。
国庆太不容易了
欧阳淑,糊涂货。
我真是不喜欢欧阳淑。她的惨都是自己作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