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国庆去吧。”
“国庆咋去?他一个人去澡堂还不是糊弄,浪费澡票。我总不可能把他带到女澡堂,那不成流氓了?”她拽了欧阳淑一下,“行了,走吧。”
欧阳淑不情不愿地出了门。一路上都磨磨蹭蹭的。结果到了澡堂门口,刘慧琴领着小静走在前头,刚把澡票交给看门的,欧阳淑突然跑了,她跑出去好几步才回头说:“我想起来学校里还有事,你把票退了吧。”
刘慧琴在後面诶诶诶叫了好几声,她都没有回头。
肯定不对。在澡堂子里给小静上下来回搓的刘慧琴皱着眉头。欧阳淑是个爱干净的人,以前哪次让她去她不是高高兴兴的?每次都是要在热水管子下面冲到指头尖的皮都皱了才行。这是怎麽了?
她有种不好的预感。从澡堂子回家的路上,她抱着小静,问:“最近姐姐有没有说她肚子疼?”
小静摇摇头,“没有。”
回家以後,欧阳淑果然不在,刘慧琴跑到放酱油醋的桌子上,找到角落里的一个罐子,掀掉用皮筋勒在上面的旧报纸,里面的红糖一点也没少。她咬住嘴唇,心里的不详感越来越重。
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,她就先起来去倒尿盆。昨天夜里她没有在痰盂里尿,小静也没有,倒是欧阳淑起来了好几回。而且这尿的味格外得冲。
她走到公共厕所里,里面没人。刘慧琴把揣在兜里的一个玻璃罐子拿出来,倒了一点进去。等欧阳淑和国庆一去学校,她就领着小静,带着这玻璃罐子坐公车去了一家医院。
化验结果是第二天才出来的,她又跑了一趟去取了化验单子。回来的一路上,她都一直气得发抖。自己的命怎麽这麽苦。怕什麽来什麽啊。
那天晚上她趁欧阳淑睡着了以後就直接上手去摸她的肚子。她自己生了三个,其实都不用摸,光是借着月光看着那肚皮就明明白白了。这已经不是刚刚才怀了孕的肚子了。
她已经提前把小静放到国庆的旁边。她一把就把欧阳淑揪了起来。她压低声音问:“怎麽回事?”
欧阳淑知道瞒不住了,哭了。
“谁的?”她问,“是你哥的?国喜的?”
欧阳淑点点头。
刘慧琴一巴掌呼了过去,打得欧阳淑赶紧捂住脸。
“有多久了?”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怒火,“说!”
“好几个月了。”
“最後一次来倒霉是啥时候?”
“过年以前了。”欧阳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刘慧琴心里一沉,那就是刘国喜过年回来的时候干下的好事。但有很大可能,在那之前他们就做过那事,没搞出娃来,只是运气好罢了。
“国喜知道不?”
欧阳淑摇摇头,“我还没跟他说。”
“先别说。”刘慧琴咬牙切齿,“看他下次回来我不扒了他的皮。”
两个女人背对着背睡了一晚上,都没睡踏实。
第二天,刘慧琴背着小静,领着欧阳淑坐了很远的车,到了一个小诊所。诊所没有挂牌,只有一个脏兮兮的门帘子。刘慧琴半推半搡地把欧阳淑往里屋里赶,她自己抱着小静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。等了一阵,一个女大夫摇着头走出来,摘了口罩,说:“做不了。月份已经大了。”
刘慧琴说:“求求您了。”她又摸兜,想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给她。
手却被人推开,“这不是钱的事,都成形了,过了五个月了,小手小脚都长出来了,已经在母体内扎根了,要执意做,大人也活不成,那我是要吃官司的。”大夫摇摇头,“这我不能做。”
刘慧琴吃了一惊,“都过了五个月了?”
“是啊,你这当妈是怎麽回事,闺女也看不住,还拖到现在才来,早干嘛去了?”大夫埋怨地说,“行了,你领回去吧。”
“这个娃不能生下来。求你了。”
“不行,我们这做不了,你求我也没用,要做只能去大医院。”大夫走回里屋,再次上下打量一番欧阳淑,“回去让你们单位给你开个介绍信,然後去医院做引産。还是要越早越好。”
刘慧琴黑着脸站起来。开得出介绍信还用来你这小诊所麽,她在心里想,这大夫故意说话恶心人。馀光里,欧阳淑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。刘慧琴拉着小静,对着欧阳淑的方向压低声音说,“走!”
一回到家,刘慧琴就把话摊开了来说,“这个娃打不下来,那就只能生下来。不过咱们留不住。”她还是在压制自己的怒气,“我养不起。”
欧阳淑一直低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