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动作,一看就是现学的,生硬得很。
可等那阵清脆的响声在耳边回荡开,他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按不住了。
这辨钱的招数,他只在县城里那些大掌柜手上见过。
可自己从来没机会上手试。
活了这么大,这是头一回赚到一整块银洋。
他把钱小心揣进贴身的兜里,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劲头隔着布料都能觉出来。
这才松了口气,撒开腿往河边跑去看热闹。
“烧香了,放炮了。”
“祭河神嘞!”
等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时,渡口边上已经忙活开了。
最后一节秦腔没赶上,可他觉得一点不亏,反正过年那阵还能再听。
庙祝扯嗓子一喊。
渡口上烟火跟炸雷似的爆开。
早就预备好的礼船,在擂鼓声里晃悠悠往黄河上驶去。
岸边所有人全闭了嘴,一个个脸上绷得铁紧。
那个年轻人也一样,两手合十,嘴里不停念叨。
哗啦——
正低头祷告着,求河神老爷别怪罪,求来年能多挣几个钱好娶个媳妇回来传香火。
旁边人群里忽然炸了锅似的闹起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,这才看清,宽阔的水面上竟然漂着一大一小两条船,彼此隔了大概三四十米。
“坏了……”
年轻人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。
刚才光顾着高兴,忘了提醒那人一声,怎么着也得等仪式完了再走。
可那阵子他整个人都泡在天降横财的惊喜里,早把这事扔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“谁家的?”
“谁家挑这个时辰下水的?”
管祭神仪式的庙祝气得脸都青了。
来观礼的那帮财主老爷,也个个面色铁青。
这不是胡来吗。
万一惹恼了河神,别说下雨了,整个古蓝县怕是还得接着旱。
“这咋整?”
岸上一帮人心急火燎,偏偏又不敢沾水,只能干瞪眼看着那条小船越划越远。
陈寻站在船头,抬头望了一眼前头那条走到半道就停住的礼船。
船上的人正往下搬猪、牛、羊,还有一坛坛的酒,全往河里倒。
他脸上浮起一丝无奈。
真是让愚昧给害的。
这些东西能救活多少人,就这么全倒进水里,也太糟践了。
再说冲着一条怪鱼求雨,纯粹就是胡扯。
哗啦——
就在他准备一口气划过河的时候,远处礼船上猛地传来一片尖叫。
陈寻眉头往下一压。
妖气。
一股浓烈的妖气扑了过来。
黄河自古就邪乎得很,千百年没干过没断过。
水底下的鱼鳖虾蟹,借着这份气运修行成了妖,倒也不是没可能。
他脑子正转着。
浑浊的水面猛地炸开,大浪一层叠一层翻起来,一道跟小山似的黑影破水而出,搅得浪头冲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