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,这年头山匪满山蹿,平头百姓见了他们,从来都是跟耗子见了猫一样。
跟老掌柜那样哆嗦才对。
这小子不光口出狂言,眼下还能稳坐钓鱼台。
而且,脸上那份平静,绝不是硬装出来的。
他魏老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,占山为王,挣下这份家业,可不是手下那帮草包能比的。
他认人极准。
再会演的人,那双眼珠子也骗不了人。
所以他才试探着开了口。
老黑山在怒晴县这一片,还算有点名头,可扔到湘西就不够看了。
更别提天底下一百零八座山头,他老黑山连个屁都排不上。
他怕就怕,陈寻万一是哪个大山头下来的同行。
要真招惹了惹不起的主,老黑山整个寨子怕是都要被连根拔了。
只是……
这番连唬带吓的话还没撂完。
那少年总算抬了头。
目光只是冷冷扫了他一下。
一道无形无影的内劲,顿时化作刀兵撕开空气,眨眼便到。
魏老山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。
眉心处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
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,指头上黏糊糊的。
手放到眼前一瞅,掌心里猩红一片,全是血。
边上几个山匪这会儿也跟着反应过来,回头一看,一个个像大白天撞了鬼,满脸都是惊恐。
大当家的脑门上,多了一道血窟窿,深得都能瞧见骨头。
慌什么……
魏老山本能地觉着不对劲,想稳住场面,可那简简单单几个字,死活说不出来。
血水从嘴角往外翻涌,把后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山爷!
魏爷!
掌柜的!
大当家,你怎么样了?
那几个山匪更乱了,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称呼,七手八脚想去扶住魏老山,还是慢了。
血水喷涌间,魏老山脑袋一歪,轰地砸在地上。
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。
几个人慌成一团,跪地上把魏老山架起来。
可他那具身子就跟一摊烂泥似的,根本架不住。
完了。
大当家的死了……
怎么办!
黑脸汉子颤着手伸到魏老山鼻子底下,一点气都没了,人已经凉透了。
他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,一屁股瘫坐在地上,丢了魂似的念叨。
其他几个也一样,一个比一个怕。
他们压根不知道生了什么,就看见那小子冷冷瞅了大当家一眼。
然后……人就这么没了?
这他娘的怎么可能!
老掌柜也瞪着一双浊眼,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信,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