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老招,也是最恶心的一招。
宁含章眉头一沉,刚要开口,沈砺却先一步抬了眼。
他没有争。
没有反驳一句“我父亲不该背”,也没有掉进对方准备好的口舌泥潭。
他只是抬手,向只读席递交了一份调阅申请。
“调出父案拒签前后,”沈砺声音平平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原始校时片段。”
一句话,审域里所有浮躁都像被冰水压住了。
只读席的权限本来就卡得极死,更何况是父案这种级别的旧案核心校时。可现在公开链尚在更高校验后短暂稳定,联审又刚被当场抓了模板偷换,这个申请,谁也没法明着拦。
光幕一闪。
回声桥被迫承载调阅。
那条悬在审域中央、专门用来映射旧时刻痕的桥形光带,今天已经被高压运转到接近崩裂。无数细碎回声在桥面上重叠,像一片被狂风掀起的旧湖。
沈砺站在那里,眼睛一瞬不瞬。
桥上的旧像开始回放。
拒签页、映射页、赔责口径页,一页页交错闪过。普通人看到这里,最多只会觉得晃眼,甚至会被那种高拼接的完整感骗过去,可在高压校验之下,拼出来的东西,反而最容易露缝。
沈砺看见了。
第三页与映射页之间,有一帧空白。
不长,几乎只有一眨眼。
但就是这一眨眼,时间错位了。
他抬手,直接把那一帧钉住。
“停。”
回声桥嗡地震了一下,整片审域都像被他这一声拉紧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道被放大的空白帧。有人一开始还没看明白,直到校时轴被拉出,原本应该严丝合缝衔接的第三页和映射页之间,硬生生空出了一道不该存在的错位缝。
不是自然跳转。
是拼接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席后有人失声。
沈砺没有解释结论。
他甚至没有顺着众人的惊疑去说“这是伪造”,只是把要求一层一层压上去,像是在逼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楼自己塌下来。
“按流程,比对三项。”
“签时刻。”
“库门权限。”
“赔责口径变更时间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越是冷,越让人头皮麻。
许栀就在这时把另一份旧单推上公开层。
那是街道善后旧单。
纸质样式的扫描页边沿微卷,带着最底层行政端特有的粗糙感,却也正因为粗糙,最难伪造。她眼神冷静,手却攥得白,显然压了很久的火。
“父案赔付冻结记录。”她开口,“生在拒签后三分钟内。”
三分钟。
这个数字一跳出来,整个联审场都像被一只手扼住喉咙。
正常事故流程,不可能快成这样。
事故定责、责任复核、赔付冻结、街道善后,不管哪一环都要经过确认。三分钟能做什么?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不是流程启动了,而是模板早就等在那里,只要拒签一生,就会立刻往下砸。
许栀继续道“也就是说,拒签之后触的不是正常事故处理,而是责任承继模板的即时行政落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