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焰声音不高,却比吼更让人寒“你们说是封存见证,可灾备内验每次调的,都是死人签位的残留权限。人死了,席没死,名字烂了,手还在替你们签。”
这一句出口,连顾执衡身后的几个技术官都变了脸。
许栀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她把另一组回执直接甩了出来,赔付记录、责任变更通知、家属沟通备案,三组文件像刀片一样铺开。
“每次调用,同步触删赔降责和家属改口程序。”她盯着屏幕,眼圈微红,语气却异常平稳,“赔付金额被压低,责任归类被下调,家属口径被重新引导。有人死了不算完,还要在死后替活人遮丑,替系统减责,替你们把嘴堵上。”
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有人不敢再看屏幕,有人却死死盯着那一份份回执,像是终于看见自己多年不愿承认的真相。
四案并宗的底层逻辑,在这一刻被逼到明面。
父案、祁渡案、零号池,不是孤立的旧案,不是可以拆卷、分流、降格的单点事故。它们被同一套模板绑在一起,被同一条死人签位内验链牵着,一旦揭开,谁也别想再切干净。
联审系统沉默数秒,终于弹出确认提示。
四案并宗,不可逆。
父案,不得再拆卷降格。
祁渡案,不得再拆卷降格。
零号池,不得再拆卷降格。
这一行行字亮起时,沈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他等这一刻,等得太久了。
不是为了赢一场辩论,而是为了把那些被压成碎纸、被改成口径、被做成模板的人命,重新从黑底白字里拽回来。
可顾执衡没有退。
相反,他眼里的冷意更重,像是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压上。
“拆法源不成,那就走责任承继。”他转向沈砺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是父案后代,与你父案原始见证存在天然继受关系。现申请由你代签只读入口,完成临时接管。你不必承担全部执行责任,只需补上缺失承接位,公开链自然会稳定。”
这话一出,很多人都听懂了。
他们前面拆掉的是“强制活体补位”的法源口径,顾执衡现在绕了一圈,改成“血缘承继”。不说你是活体补位,只说你是后代接续,只要沈砺点头签下去,那条死人签位洗链模板,依旧能套到他身上。
而且这一次,会更难挣脱。
因为承继二字,比接管更像天经地义。
所有目光瞬间落到沈砺身上。
灯光苍白,空气紧。整个主审厅安静得只剩系统底噪。
沈砺看着顾执衡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我拒绝。”
他只说了三个字。
顾执衡眸光一沉“你拒绝的不是一个席位,是公开链稳定,是你父案最终留档的机会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沈砺一步步向前,声音不高,却压得全场更静,“我拒绝的,是把我父亲再用一次。我只接受公共见证例外,不接受任何接管、补位、承继。死人不是门锁,后代也不是钥匙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许多人心头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顾执衡盯着他,像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人“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拒,会让公开链继续悬空?会让所有未完成显字持续暴露?”
“那就暴露着。”沈砺眼底没有半分退意,“暴露到该现身的人,自己出来为止。”
宁含章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手。
“申请临时裁定。”她抬手将新提案推送至联审核心,“将只读入口由个人资格接口,改列为冻结态公共接口。任何一方不得据此主张继受、接管、承责,只保留公开见证与法源校验功能。”
这是最狠也最稳的一刀。
不给顾执衡把入口套到沈砺头上的机会,也不给上层继续借个人身份偷渡责任的路。只读,就是只读;公共,就是谁都别想私吞。
可系统没有立刻通过。
主界面突然一暗,紧接着,大片红色提示弹出。
法源冲突。
冻结态公共接口需当前有效最高联署至少一席实名背书。
整个审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