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狠的是,签时间清清楚楚地挂在上面——早于这次黑场实审,晚于旧规冻结令。
黑场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。
这意味着,今天这一切根本不是临场应急。
是有人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这一步。
他们早就默认,沈砺一定会被拖进名册,早就给他的拒绝按下了死刑。
罗停云几乎没有半秒停顿,抬手从旧档库里抽出一页被封存已久的原始校注。第三页旧版释义被她直接放大到黑场正中,纸页边角卷曲,甚至还能看见年代久远留下的法纹压痕。
“看原文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头皮紧。
“拒绝已签收后,不得再造替代入口。”
这不是模糊释义,不是后世增删,也不是能靠法理绕过去的灰区。
是最原始、最直白的校注。
宁含章顺势落锤,直接把争点压死“所以这不是抢救,不是补缺,不是断电后的临时保全。这是持续性制度犯罪。”
她盯着顾承阙,眸色冷到极点。
“盗名续权,强制补位,提前埋锁,等着今天把人活着扔进去。顾承阙,你还想拿哪条法源给自己遮脸?”
顾承阙沉默了半息,忽然改口。
“补丁不是人写的。”
他抬手调出零号池的学习层权限页,语平稳得惊人,“零号池长期接管保全演化,具备自保学习能力。这段预埋补丁,可能来自池体自保模型,不代表人为主观恶意。”
一句话,又把矛头推回了系统。
这招并不高明,却够毒。
只要坐实“自保学习”,很多人都会下意识接受一个现实——错不是某个人的错,而是系统在极端情势下“自己学会”的。
真凶会重新躲回雾里。
沈砺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条强制确认链前,呼吸极稳,眼睛却一直盯着段焰拽出来的底层日志。他的瞳孔里,回声桥的残响一层层铺开,像有人在无数破碎镜面里来回拼接同一幅画。
他忽然抬手,指向日志中间一处极不起眼的停顿帧。
“这里空了。”
段焰一怔,立刻顺着他的指向切过去。
果然,那段日志并不是完整连续的。中间有一帧极薄的空白,像有人用最精细的刀把一块东西生生挖走了,只留下边缘无法彻底抹平的拼接缝。
顾承阙的手指,第一次轻轻收紧。
沈砺的声音在黑场里缓缓响起“补丁落锁之前,这里本来应该还有一次实名人工覆核回执。”
一句话,让不少审席的人直接变了脸色。
人工覆核,意味着不是系统自己学出来的。
意味着最后拍板的人,是真的签过名。
段焰没有废话,立刻反向比对冷备链。他额角青筋暴起,手下却快得像刀,数十道冷备碎片在他面前拼接、复算、回推。
三秒。
五秒。
第七秒时,他猛地把一枚残余签章拖了出来。
“找到了!”
那枚签章已经残破得厉害,只剩边角和一半法纹,可在场没人会认错它属于哪条链。
因为它指向的,是现任有效最高签链中的一枚实名名钥。
宁载。
这个名字一出,黑场内外像被看不见的重锤同时砸中。
所有声音都乱了一瞬。
顾承阙的代签掩体,第一次被正面掀翻。
他可以代签,可以转述,可以以执行人的身份遮在前面,可一旦最高签链被拉出来,这件事就再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扛、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切断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