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生舱外壁骤然亮起,数十道生理参数同时浮空。那些起伏微弱却顽强存在的数据,像一根根被攥紧的救命绳。顾承阙要做的很简单——祁渡只要还“活着”,他就能以此推翻那份拒绝,把主体重新拖回可调用状态。
宁含章眼神一厉“你敢——”
可权限已经落下。
维生舱里,祁渡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。
那点动静几乎弱到看不见,却让沈砺的呼吸一下绷紧。舱内药雾缓缓散开,那个曾被反复盗名、切割、冻结的人,像是被无数层深水压在底部,终于挣出了一线清醒。
他唇色苍白,喉结艰难地滚动,像是每吐出一个字,都要先在生死边缘熬上一遍。
“拒绝……已签收。”
“不可……代撤。”
封舱内一片死寂。
这是祁渡本人,亲口给出的口供。
本该足够定性。
可主控系统只停顿了一瞬,就弹出一条更冷酷的判定。
低认知残留,不具撤销效力。
那几个字浮在半空,像故意扇在所有人脸上的耳光。
许栀咬紧牙,段焰直接骂出声,罗停云的手都在抖。连封舱外的公证监听位,都出现了短暂骚动。
宁含章却在这个时候,把一份封存多年的法源备忘录投了出来。
纸页不是普通电子件,而是最早一批留档格式的法源母页,边角甚至还保留着旧时代起草系统的底纹。最下方的落款清清楚楚——宁系初版起草组。
“看清楚。”宁含章声音不高,字字钉地,“主体一旦进入见证冻结,任何生理存续,不得推翻已签收拒绝。”
这是法源级备忘录。
不是解释,不是建议,而是能直接刺穿顾承阙所有续权逻辑的原始依据。
顾承阙最后那层法理外衣,被当场撕烂。
映射页上的权限流明显乱了一瞬。
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稳操胜券的样子,声音陡然阴沉下来“既然拒绝路径失效,那就切走祁渡主体资格。改定为零号池公产样本。”
这一步更狠。
一旦改定成立,祁渡就不再是那个被盗名、被篡改、却仍保有主体性的人,而会被彻底降格成可被调用、可被分配、可被合法掠夺的资源样本。
沈砺眼底的冷意瞬间压到了极点。
他一步踏出,直接申请并席见证。
“我申请把我的父案,连入同源受害链审理。”
话音落下,宁含章猛地偏头看他,像是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。
这不是求情,也不是临时加码。他是在逼顾承阙,当着公开链、当着所有还没被封死的见证节点,回答一件再也绕不过去的事。
“谁批准了沈崇舟的污名归档?”
沈砺盯着主控席,声音稳得可怕,“你既然接管了这里,就当众答。”
这一次,顾承阙真的沉默了。
只短短半秒。
可系统像是早就埋着一枚会炸开的雷,在他沉默的那一刻,自动弹出了一条旧案复核回执。
那张回执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,封舱里连呼吸声都像断了一拍。
沈崇舟定罪页,最后一次有效重签。
签人——顾承阙。
没有模糊,没有转码,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空白。
全舱口径,轰然倒转。
沈砺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血液在耳边轰鸣。父亲的名字,被压了这么多年,背着事故污名,背着失控罪责,背着所有人默认的历史定论,直到这一刻,才终于从“误判”的阴影里被拖出来,硬生生钉成了可追责、可清算的人为构陷。
顾承阙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封页熔断!”他厉声喝道,“该回执属于泄露无效——”
他想毁掉它。
可段焰比他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