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安静得近乎反常,像是在另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上和什么东西死磕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突然抬头,眼底一片冷,把一份刚调出来的文件拍上公屏。
“甩锅之前,先解释这个。”
那是一份赔付草案。
不是事故生后的临时模板,而是一份已经写好、已经编号、甚至已经进入内审流程的正式草案。
草案第一页,醒目的事故口径赫然写着——核验中心突设备过载,造成局部伤亡。
设备过载。
不是非法接管,不是盗名续权,不是见证池调用。
连一丝活人的责任都没有。
更狠的是,在许栀拖出来的降噪记录里,大批拒绝回执被整批标注为“无效情绪噪声”,提前沉到了底层,根本进不了正常反馈链。
“事故还没定性,死亡口径先写好了。”许栀声音冷,字字像针,“回执还没审,拒绝先被降噪了。你们不是在处理事故,你们是在准备后事。”
场间呼吸声都轻了。
谁都听得出来,这不再是简单的技术篡改。
这是有人从接管,到定责,到善后,全都提前铺好了路。
沈砺掌心已经渗出冷汗。
污染还在蚕食他的感知,他盯着眼前那条仅剩的底日志,强迫自己继续追帧。每一次聚焦,脑子都像被刀刮一下,可他不能停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一停,这具身体就会彻底被定义成“可接管资产”。
他在缝隙里,又一次看见了那条回执。
那条来自“祁渡”的回执,依旧只有两个字。
别接。
而且,这次他清楚看到了后缀状态——已签收。
签收时间,早于主持端出示“祁渡续权”的模板时间。
也就是说,真正的原始回执,先被签收;签收之后,才有人把那条回执改写成了“续权”模板。
这已经不是误读。
这是伪造。
沈砺喉间一阵腥甜,硬是把那口血味压了回去,抬头开口“我看见签收时间了。”
所有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。
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眼底却亮得吓人。
“我现在拿不出完整举证,但我能锁定时间段。”他每说一个字,都像在和体内的污染争抢身体控制权,“‘别接’先被签收,签收后,有一段九点七秒的空窗,被改写成续权模板。就在第二确认灯第一次点亮之前。”
段焰眼睛一亮,立刻顺着那段时间反查。
他的手快到残影连片,底层接口一层层倒卷,最后猛地定在一处隐藏签记录上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嗓音沙哑,带着压不住的戾气。
“签来源,不是死者祁渡。”
“是现任链路代签。”
这句话落下,比刚才任何一份证据都更像炸雷。
祁渡已经死了。
死者不能续权,死者不能签,死者更不可能在签收拒绝后反手同意接管。
所以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盗用了他的名。
宁含章眼里那点冰,终于彻底凝成了锋刃。
“当庭调出实名签席。”她盯着主持端,一字一顿,“现在已经不是程序争议,而是盗名续权、非法接管并案。你再压,就是共犯。”
主持端沉寂了足足三秒。
三秒后,整座审场上方的高权限见证阵列,一层层亮了起来。
这是被逼到墙角,才会开启的权限比对。
可就在阵列启动的一瞬间,封闭舱内那盏本该静默的第二确认灯,竟突然又一次自亮。
刺目的白光穿透黑色舱壁,打在每个人脸上。
公屏自动切换。
所有人都以为,那上面会再次出现“祁渡回接”。
可跳出来的,却是一行让罗停云当场失色的字——
零号池壳位校正执行中。
罗停云猛地抬头,脸色几乎一下白了“不可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