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追。”宁含章忽然开口。
段焰猛地看向她。
宁含章没看任何人,她只是盯着那道不断收束的回声桥,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“现在不把壳层撕出来,等它完成回接,就什么都剩不下了。”
沈砺听见了,也像是没听见。
他的视线已经被大量旧帧冲得虚,眼前时序一层层剥开,终于,他在最深处看见了那条所谓源命令真正的样子。
它不是完整原件。
它外面,套着一层薄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第三页例外壳层。
那一页像是被人后贴上去的补丁,字迹热更新痕迹还没散尽。沈砺盯住其中一行,瞳孔骤然缩紧。
原文是——保留拒绝权。
而现在,那一行已经被替换成了——拒绝视为待接收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前者,是主体意志最后的生门。
后者,是连反抗本身都被定义成顺从。
沈砺胸口猛地一窒,整个回声桥瞬间反噬。他眼前景象一黑一白地交错,耳边忽然传来不属于这一刻的呼吸声。
那呼吸离得很近,像是有人曾经也站在这里,也曾这样被桥吞没。
下一秒,他短暂地失去了自己的识别。
舱内监测瞬间跳红。
“识别漂移!”
“污染指数上升!”
“主体映像异常叠合——”
沈砺撑着桥栏,指骨白。他抬起头时,眼神竟有一瞬和某张旧档案里的脸重合,连开口的声线都像是隔着年代风尘传出来的。
“……别让他们,改完了再说这是自愿。”
一句话出口,封闭舱内所有人都僵了一下。
那不是沈砺惯常的语气。
更像沈崇舟。
主持端几乎立刻抓住了这点“检测到污染性残留映像叠入,建议将当前主体异常判定写入接管公证链,作为执行合法补强——”
“写。”宁含章直接接住了它的话。
众人一怔。
主持端也停顿了一下。
宁含章转过头,眼里没有半点退意,反而比刚才更锋利“把污染状态一字不漏写入公证链。包括它出现的时间、触的前后因果、源命令壳层热更新痕迹,全部写。”
她向前一步,逼近主持端的记录界面。
“我就是要让这条链自己承认——系统正在把接管制造出的污染结果,倒过来包装成接管正当性。”
主持端的光屏剧烈闪烁。
这一次,它没能立刻接话。
段焰抓住这半拍空隙,直接切进了底日志最深层的签章接口。防护墙一层层碎裂,他盯着最底那枚签章源,脸色越来越难看,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把结果抛了出来。
“找到签端了。”
光屏上,一行签章来源缓缓展开。
现任总签席镜像端。
可镜像端下方,挂着的授权名义却不是现任,而是——祁渡。
舱里呼吸声都像被压住了。
宁含章眯起眼,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。
“盗名续权。”她吐出四个字,“用现任镜像端继续行使祁渡名下的旧授权,既避开现行审计,又保留源命令效力。闭环得真漂亮。”
罗停云已经把旧规注释补了上去。
“祁渡名义的授权,按旧规只能用于‘拒绝留痕池封存’。”她指向注释末尾,“不能用于现主体替换,更不能用于回接执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。
“也就是说,零号见证池从一开始就不是见证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