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“别接”被人改写成了续权模板,这意味着祁渡留下的从来不是同意,不是授权,而是拒绝。有人把拒绝改造成了可以反复调用的允许,把一个死人的最后边界,活生生抠成了一把万能钥匙。
沈砺咬住后槽牙,硬顶着污染继续往里追。
回声桥缝隙深处,一截被遮蔽的中继签章一闪而过,像鱼鳞一样冷冷掠过。他没来得及看全,只来得及锁住它的位置——就在祁渡名义之后,夹在授权壳层和现行调用之间。
“我申请强制比对签章链。”
宁含章的声音在这时切进来,稳得可怕,“并申请将沈崇舟旧案,作为盗名续权上游来源,并入本次同案审查。”
她没有再绕,也没有再试探。
刀已经捅进去了,那就直接转到底。
主持端明显急了“反对。沈砺当前已经出现身份边界漂移,其追帧结果不具备法定证据能力。若继续采信,将污染整个实审链条——”
“那就看别的。”
一道文书流忽然自善后端穿过权限隔断,砸进主审区。许栀的手还按在传输台边缘,脸色白得厉害,眼底却亮得惊人。
“近期强制接管事故的赔付回执,我全调出来了。”她声音有些喘,但一字不乱,“十七起,近三个月,全部套用同一份拒绝失效模板。”
模板页被铺开。
一页,两页,三页。
密密麻麻的条款看似正规,只有真正懂这套系统的人,才会看出其中那一处最恶毒的翻义。
“壳内原主优先。”
这行本该意味着主体拒绝权优先、存续边界优先,到了这些回执里,却被统一解释成另一层意思——一旦判定壳体仍具可续资源,原主拒绝视为无效,转入待续处理。
拒绝者,不再是人。
是资源。
而家属赔付,也因此从“主体侵害”降成了“调用损耗”。
观审区的声音一下炸了起来。
这已经不是核验中心的一次事故了。
这是量产。
是制度化调用的量产后果,是零号见证池不再作为留痕池存在、而是被当成备用壳仓反复抽取的证据。
宁含章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,直接把争点推到了最中心。
“我方请求确认,零号见证池已经实质异化,不再承担历史留痕功能,而是在现行流程中作为备用壳仓参与强制接管。”她盯着主持光幕,声线冷得像雪落在刀锋上,“请主持端正面回答——零号池,是否仍在被调用?”
那边沉默得太久。
久到连舱内机械降温的风声都变得刺耳。
最终,主持端像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,才硬生生挤出一句“零号池……在特定韧性场景下,确有临时调取机制。”
一句话刚落,公证链便自动捕获,红字封存。
实审公证确认零号池现行调用属实。
这一行字亮起的瞬间,许多人脸色都变了。
因为这不再是传闻,不再是怀疑,不再是边缘日志里的可疑痕迹。
这是正式承认。
第一次,被钉进可追责的公证链里。
沈砺也在这一刻猛地抬起眼。
封闭舱因为争议升级,被动打开了一道短暂的数据观测窗口。时间极短,像是系统自己喘了一口气。
就是这一口气,让他再次把意识探进那层遮蔽签章里。
冷光翻卷,回放帧一层层剥开。
他看见那段中继签章前端露出了一截索引前缀。
很短,短得像一个伤口的边。
可沈砺在看见它的瞬间,后背还是骤然绷紧。
太熟了。
熟得像噩梦重新张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