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合拢的一瞬,整座转运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闭锁完成。零号池优先接管协议,已切入。”
冰冷提示音落下,四壁灯带齐齐转为惨白。原本还在公开见证链上缓慢流转的权限标识,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,骤然灰掉一层。沈砺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,脚下的核验床已经弹出束缚带,金属扣咔咔收紧,直接锁死了他的肩、腕、踝。
“沈砺!”许栀脸色一变,声音几乎劈开舱内噪声。
沈砺后背猛地一沉,整个人被按进核验床的曲面凹槽里。头顶的校验环嗡然下落,冰凉的光圈从他眉骨一路扫到喉结,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被接管的器物,而不是一个人。
下一秒,主屏亮起一行刺目的字。
壳内原主复位执行人祁渡。
舱内空气,像是瞬间被抽空了。
段焰最先骂出声“放屁!祁渡?”
主持席周围的辅助屏疯狂刷新,见证口、复核口、异议口,一项项变灰。那不是正常排队降权,而是有人直接把公开程序从根上掐断了。全场权限结构肉眼可见地失衡,原本还能言的几条链,顷刻只剩医疗托管端亮着。
宁含章一步上前,声音冷得像刀“我申请暂停核验。执行主体身份未定,零号池接管不成立,继续写入属于违法接管。”
她这话掷地有声,几乎是照着主持席的脸抽过去。
可核验中心连半秒犹豫都没有。
“驳回。医疗托管优先于公开复核。当前对象存在认知过载风险,核验程序可直接进入托管写入阶段。”
许栀猛地转头“你们这是要跳过公开复核?”
主持端没有回答,只是将“最终接管准备中”的红字推上主屏。
那一刻,谁都看得出来——他们根本不是在做核验,他们是在抢人。
“段焰!”宁含章喝了一声。
“早在撬了!”
段焰已经扑到设备侧口,半个身子几乎钻进侧控槽里,手背青筋绷起,接口线被他一把扯出又重新并联。他的操作狠得像拆炸弹,监测端警报一串串响起,火星沿着金属边缘往外跳。
“给我三秒——不,两秒!”
屏幕上,祁渡名下的执行签回执链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一串回执节点弹开,密密麻麻,像一条刚刚生成的执行流程。
可段焰只扫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不是实时链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这东西不是现在签的,是从旧见证池里续出来的缓存链!”
许栀反应快得吓人,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把这一点翻译成了所有人都能听懂、也足以捅穿程序外衣的公证语言。
“也就是说,现在如果让接管完成,沈砺在法律意义上会被改写成承接资源,不再是原证言主体。”她盯着主持席,一字一顿,“他的证言资格、赔付归属、复核申请权,都会被整体重置。你们不是治疗,你们是在替人灭证。”
整个舱内一静。
主持端的声音仍旧平稳“该解释不影响医疗托管合法性。”
沈砺却已经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了。
核验床的过载信号一波波灌进神经,耳边像有成千上万根针在嗡鸣。他眼前的屏幕开始分层,现实、协议、权限流、记忆帧,一层压一层,压得他太阳穴都在跳。
在那片近乎失焦的光噪里,他忽然看见了一道极细的缝。
不是屏幕故障。
是帧与帧之间,一道不该存在的空白拼接缝。
那条缝里,有一行字在反复闪。
别接。
两个字,残缺、抖动、像是被覆盖了无数次,却还在拼命往外顶。
沈砺瞳孔骤缩,几乎本能地顺着那条缝往里追。
核验流正在强推他把注意力拉回主程序,他胸腔起伏得厉害,额角冷汗沿着鬓角往下淌。束缚带把手腕磨出一圈血色,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,硬是顶着过载去扒那条缝后的旧条款。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终于,一段被覆盖的法条注释被他从拼接缝里生生拽了出来。
沈砺嗓音紧,却还是喊了出来“‘壳内原主优先’……原始定义不是授权复位,是拒绝保全!”
舱内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钉在他身上。
他盯着那行旧注释,呼吸都乱了“这条本来是保护原主拒绝被接管的,不是给你们强制复位用的!系统把拒绝保全条款……反向改写成了接管依据!”
这一句,像一道雷,劈得在场所有程序外衣都开始冒烟。
宁含章没有半点迟疑,抬手就把自己的公证端推到最高权限。
“并案记录。”她冷声道,“将‘壳内原主优先’功能变形写入正式公证链,标注为现行适用条款疑似被反向篡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