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眼前已经开始黑。他指尖抖,却还是把那条理由抓了出来。
不是事故应急。
不是紧急保全。
那一栏冷冰冰写着——持续主持必要。
大厅里有那么一瞬,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见。
罗停云在远端直接骂了一句,随即语飞快地补上最致命的一刀“这个理由,在苍门台风夜的底稿里只出现过一次,而且只是试运行备注,从未进入合法立法文本。换句话说,它从头到尾都没有被赋予正式效力!”
这句话一落,所有拼图彻底咬死。
祁渡问题,不再是异常留痕。
而是死后名义被制度化续权、并持续沿用至今的现行违法事实。
更可怕的是,父案和今天这条接管链,在结构上已经彻底同构了。
沈崇舟旧案,第一次真正具备了实质改判的前提。
宁含章手指骤然收紧,连呼吸都乱了一瞬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不是赢了一次争执,这是把那道埋了十几年的墙,生生捅穿了。
可也正因如此,对方绝不会再让他们把人和证据完整带出去。
果然,主持端下一秒就换了指令。
“并案风险升高,启动紧急静音模式。隔离核验舱脱离公证网络,转入内环独立处置。”
整座大厅的光瞬间暗了一层。
外部见证屏一块接一块熄灭,连空气都像被抽空。核验舱底部开始传来低沉轰鸣,固定轨道缓缓亮起——他们要把整座舱直接移走。
“保全申请!”宁含章厉喝出声,几乎是扑到主控前,“任何移舱动作,必须先完成执行责任人实名落链!”
她这一下,赌的就是程序。
只要系统还没完全脱网,所有涉及自然人强制移交的动作,都必须有责任人实名签。对方想抢时间,她就逼对方先把名字留在链上。
系统像是被两股相反的力同时扯住,整整停滞了三秒。
三秒后,实名签页终于弹了出来。
最上端那行名字出现的瞬间,宁含章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,脸上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。
她失声了。
那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个现职主持人。
那名字后面,甚至还挂着一串早该封存的旧编号——宁系旧法源初始授权号。
沈砺强忍着眩晕,抬头看向投影。
只一眼,他胸口就猛地一沉。
那个名字,不光压在现行主持链的顶端,还同时挂着宁系法源最初的授权痕迹。那意味着,这个人不是简单参与者,而是连接旧法源、旧主持链与现行接管制度的那根真正主骨。
宁含章喉咙紧,像是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而就在这时,核验舱内部的药路终于全部亮了。
“前置药剂注入开始。”
机械音落下,银白色液体顺着针路急推进,像冰一样钻进沈砺血管。他身体猛地绷直,视野在极亮和极暗之间疯狂拉扯,耳边一切声音都被拉远,只剩下苍门台风夜那片几乎吞天的风雨,轰的一声,再次砸回脑海。
无数名单页在他眼前翻卷。
像被海风吹开的旧纸,一页一页,带着潮湿、锈味和死亡边缘的腥气。
那是批试验名单。
不是猜测,不是传闻,是完整编号、完整序列、完整签署痕迹的原始名单。
沈砺死死睁着眼。
第一页最上方,第一行名字赫然写着——沈崇舟。
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。
可真正让他全身血液都像冻结的,是紧挨着的第二行。
那里写着一个本该早已死亡、也本该只存在于死人名义续权里的名字。
祁渡。
舱外灯光剧烈闪烁,移舱轨道已经彻底启动。
舱内,沈砺被药剂压得几乎看不清东西,却还是盯着那两个名字,眼底一点点爬上近乎疯狂的寒意。
原来从苍门台风夜开始,死的人和没死的人,从来都不在他们说给世人听的那一份名单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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