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运舱撞进强制接管核验中心的时候,整面弧形舱壁都亮了起来。
一圈圈冷白光从舱底爬上来,像手术台在升温。系统提示音没有半点起伏,冰冷得像宣判——
“目标沈砺。状态待续资源。”
那四个字一跳出来,舱内空气像被谁一把攥紧。
沈砺背脊还贴在固定架上,胸腔里残余的过载灼痛一阵阵往上翻,额角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滑。他抬起眼,眼底血丝还没退,声音却硬得沉“待续资源?我以见证人身份申请调阅祁渡核验档案,立即核对接管依据。”
前方的核验屏缓缓展开,值守主持站在高台后,面容被半透明的数据光切得模糊,只剩下标准化到近乎冷酷的语调。
“申请驳回。你当前不具备见证人调阅权限,只能按照承接体流程,进入静默移交。”
静默移交。
四个字落下,段焰脸色当场变了。他一步上前,手掌重重按在控制台边缘,指骨绷得白“你们把一个活人按资源清单做静默移交,还不让调阅?谁给你们的权限?”
“权限来自紧急风险处置条例。”主持没有看他,“目标污染阈值过高,优先进入边界剥离,后补核验。”
“后补?”宁含章的声音比他更冷,像一把薄刃,从旁边直接切了进去,“主体法律性质未定,接管根本不能成立。祁渡是遗留人格、合法代理,还是借名执行体,你们一条都没锁定,就想先剥离边界?”
核验中心的灯带微微一闪,像是系统被这句话卡了一下。
主持很快恢复“紧急风险优先于性质确认。”
宁含章盯着他,眸子沉得不见底“错。主体未定,不得接管。这是底线。”
空气一时间紧绷得像拉满的弦。
高台四周,数十组接管臂已经无声探出,细长金属关节一节节打开,尖端亮起淡蓝色采集光。那不是核验的姿态,那是拆解的姿态。
沈砺看得很清楚。
他们不是来确认的,他们是来接手的。
段焰没有再和主持废话,直接抬手把自己的接入针扣进舱侧接口,设备底层权限被强行撬开,成片灰黑色的底层页飞刷过。他的瞳孔被数据光映得亮,嘴里骂了一句低声脏话。
“有问题。”
宁含章立刻转头“什么问题?”
段焰的手指在半空连划数下,直接把一组底层参数扯了出来,投到众人面前。
“沈砺的活体模板,已经被提前预填了。”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承接参数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,从边界阈值、人格剥离深度,到记忆隔离层级,全都不是临时生成,而是经过多轮试算、多轮修正后的成熟方案。
不是刚刚开始准备。
是早就排好了。
段焰嗓音沉“这不是‘临时风险措施’。这是定向承接方案,排程至少跑过不止一轮。”
这句话一落,舱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。
如果接管不是临时起意,那他们今天抵达这里,就不是来走流程的。
是来入网的。
就在这时,许栀的远程链路强行切入,数个加密文包同步砸进宁含章的终端。她那边背景嘈杂,像还隔着另一个高压处置区,语却快而稳“家属线材料和善后条款都到了。你们听好,一旦沈砺被按承接体完成接管,赔付主体会被改写,原始责任链会直接折叠,连证言效力都会重新定义。”
她把关键页直接放大。
“简单说,人一旦被你们这套流程收走,他说过的话、看过的东西、甚至他作为见证人的位置,都可以在法律上被削弱成接管噪音。”
段焰眼神猛地一厉。
主持席却像早等着这一刻,立刻反咬“正因为如此,目标才具有高危污染性。拒绝回执已经失真,持续拒绝只说明异常噪音残留严重,必须尽快清理。”
“放屁。”段焰脱口而出。
沈砺却在那一瞬闭了闭眼。
他脑子里像有无数断裂的齿轮还在强行咬合,过载读取留下的刺痛一路扎进太阳穴。他知道自己状态已经到了边缘,再拖下去,连最关键的拼接缝都可能读不稳。
可现在,他必须自己看。
别人可以质疑流程,他不行。
他就是这场接管里那块要被抹掉的证据。
“给我权限镜像。”沈砺嗓音沙哑,却一字一顿。
段焰猛地看向他“你现在再读,会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