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。”宁含章只吐出一个字。
车厢中部的回放屏缓缓亮起,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一帧一帧浮现出沈砺之前在高污染状态下的接口记录。
沈砺强撑着睁开眼。
神经过载让每一道光都像刀子,屏幕刚一亮,他眼底便涌出一阵灼痛。可他还是死死盯住了那块屏。
他看见了自己先前抬手触碰接口的那一幕。
看见在混乱警报和污染波形里,有一条模糊却真实的指令,被系统识别出来。
——别接。
那两个字在回放中被迅解析,标为可执行拒绝。
车厢里一片死寂。
许栀握紧了拳,宁含章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既然“别接”已被识别成可执行拒绝,那后面所有接管,都必须停。
可下一帧,画面骤变。
同一接口上,一条新的覆写指令强行顶入,优先级高得近乎蛮横,像一只手直接把前面的“拒绝”按碎。
——壳内原主优先,拒绝失效。
空气像是被这一句话猛地冻住了。
沈砺眼底血丝一下炸开。
他听不见别的了,只听见那六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壳内原主优先。
拒绝失效。
“法源标签抓到了!”段焰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别让它关!我看到了,这条覆盖语句的法源标签和父案、第三页补注、祁渡续权同模!同一类签模板!”
一句话落下,罗停云也猛地抬头,像终于拼上了旧项目里那块缺失的拼图。
“我知道这句是从哪来的了。”他的声音紧,“旧项目规则里有过‘壳内原主优先’,但它原本只用于救援失联生还者返还确认。意思是,在确认壳体内仍有原主可归返的前提下,临时托管者必须让位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脸色彻底沉下去。
“可他们把它反过来了。”
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罗停云盯着那行覆盖语句,喉结滚了一下,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恶心“现在它被改造成托管覆盖条款。只要给你套上一个‘壳内尚有原主主持权残留’的名义,活人的拒绝就能被吃掉,死人的名义却还能继续主持。”
死人名义,继续主持。
沈砺指节在束缚带下用力到白,掌心几乎掐出血来。
父案、第三页补注、祁渡续权……
原来这些从来不是散的。
它们一直就是同一套东西,一条链,一种把“死者之名”做成持续权柄的办法。
宁含章压住呼吸,当场逼问“报覆盖签链。现在,立刻,报签链!”
主持端却在这一刻再次变调,电子音明显提高了一级“争议信息触及高封存域,当前回放中止,执行切链转封存——”
“你敢!”
宁含章手中的保全令直接压下,红金纹路轰然扩散。与此同时,段焰在底层硬顶权限,整辆转运车都出一阵沉闷颤动,像两股力量在车体内部生生撕扯。
屏幕画面开始剧烈闪烁。
沈砺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污染噪声像潮水一样拍着脑仁。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,可就在画面塌陷前一瞬,他猛地向前绷紧身体,几乎是以伤换看,死死追住了最后那几帧空白。
空白里不是没有东西。
而是被人为抹平了。
可在那抹平的缝隙中,他还是看见了一个接收端口编号。
零号见证池,现行口。
沈砺瞳孔猛缩,喉间几乎挤出血腥气。
“接收端……还是零号见证池。”他声音嘶哑得厉害,却一字不差地挤出来,“覆盖动作……落口没改……”
许栀脸色一白“还挂在零号见证池?”
段焰那边立刻回查,下一秒声音沉到冷“不止。覆盖包里还挂着沈崇舟旧案索引。”
车厢里像突然被抽空了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