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签收草单。
赔付预生成单。
善后预接单。
三张单据在半空同时展开,时间戳像毒蛇吐信一样整齐排列。最上方的生成时间,竟全都早于伤者死亡确认,甚至早于抢救结果回传。
“他们不是在处理事故。”段焰盯着那三张单据,声音越来越冷,“他们是在等一个既定结果落地。”
他飞快拖出链路回放,把每一段跳转节点串起来。那些散乱的证据,在他手下迅拼成一条完整得让人寒的线。
“先预填死亡。”
“再补签责任。”
“最后统一归档。”
每说一句,大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。
这不是事故补救。
这是提前写好的收口程序。
沈砺站在同步缝隙前,没有说话。他缓缓抬手,将回声桥接入自己视域。熟悉的噪音瞬间涌上来,像无数碎裂的低语从耳骨里往里扎。他看见那道新一轮形成的拼接缝,在坠舱案链路下方缓缓张开。
可只看一眼,他的呼吸便沉了下去。
“不是现案模板。”沈砺低声说。
段焰猛地转头“什么?”
“底层挂的,不是坠舱案自身法源。”
沈砺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,眼底血丝一点点浮上来。他看见一页旧得近乎灰的法源底页,从拼接缝最深处翻了上来。边角卷曲,权限签纹模糊,可第三页上那个残存的源标,他认得。
他太认得了。
“苍门父案……”沈砺声音哑,“是苍门父案的第三页法源。”
场内一片死寂。
罗停云愣了半秒,几乎是扑到旧案检索端前,手指飞快敲开尘封记录。很快,一份旧项目备份被他硬拉出来,数据损坏严重,但核心标记还在。
“找到了!”他抬头,脸上血色尽褪,“第三页曾经被专门标记过,标签是——自愿接入人。”
沈砺的指节瞬间攥得白。
沈崇舟。
他的父亲。
那个在官方记录里被模糊成事故责任飞行员的人,那个背了一身脏名、死后都没能洗清的人——竟然根本不是责任飞行员。
他是被伪造成了“自愿接入人”。
不是犯错的人。
是入口。
是被拿来续链的人。
更可怕的是,段焰已经把那页法源的调用时间调了出来。时间戳静静悬在空中,冷得让人头皮麻。
早于坠舱生。
不是事故之后借旧案补洞。
而是在坠舱案生之前,这个责任入口就已经被预设好了。
大厅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主控机的风扇在高负荷下出沉闷嗡鸣。
宁含章看着那串时间戳,忽然觉得手脚都在凉。
她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,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宁序南留下的旧授权……”她低声开口,“不是在遮真相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她慢慢抬起眼,那双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里,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措的寒意。
“他是在续造入口。”
宁系当年的介入,从来不是简单的遮盖和切割。他们留下的那层授权外壳,不是把真相压下去,而是把旧案法源包装成了仍可使用的合法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