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面上密密麻麻列着旧案与现案,苍门案、坠舱案、封闭井事故、转运失衡事故……一桩桩本该彼此独立的惨案,竟然被压在同一套模板里。每一栏后面,都写着让人遍体生寒的字段——
可删减死亡。
可转移责任。
像是在登记货物,不是在登记人命。
沈砺牙关瞬间咬死,手背青筋暴起。
这不是善后,这是分尸。
而最致命的,还不是这页内容本身。
是在页面最下方,那一行刚刚浮出的现行有效附注。
调用人现任韧性席。
不是历史上的宁序南,不是旧案里已经被钉死的人,而是现在、此刻、仍在权力链顶端的人。
归档室里,宁含章只看了一眼那条附注,脸色就变了。
因为附注后面的代持校验串,她认得。
那正是她刚刚亲手拆下来的旧授权外壳所对应的串码。
她嘴唇白,像是突然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一块什么东西。
“原来是它……”她喃喃开口,声音轻得近乎失真,“我一直以为,我守住的是一道旧程序的门。”
她抬起头,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碎裂的痛色。
“可那不是门。”
“那是遮罩。”
她守了这么多年、替宁系背了这么多年、宁愿把自己钉在规则里也不肯退的那层程序外壳,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借父案续权、借死人写死活人的壳。
她护住的不是秩序。
是屠宰台的帘子。
“宁含章!”许栀看她状态不对,急声喊了一句。
宁含章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裂开的东西,已经被她硬生生压成了更冷的锋。
“继续封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把它钉死在公开见证里。”
沈砺没说话。
法源覆盖已经开始反压,回声桥里响起尖锐的啸叫,像有看不见的重锤一下一下往他意识上砸。可他硬是顶着那股覆盖力,把第三页页脚的现行附注、代持校验串、以及祁渡执行壳的联署痕迹,整段整段地刻进了公开见证流。
不是保存。
是刻。
像用刀在石头上剐字,哪怕刀断,也要留下印。
归档室主屏猛地一闪。
供电恢复了。
顶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刺目的白光瞬间压过应急灯,把每个人苍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。像是什么都恢复正常了,像系统重新接管了一切,像刚才那几分钟的黑暗根本不存在。
可就在司法封存的进度条即将走完的前一秒——
主屏中央,忽然“叮”地弹出一份新生成的正式文书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正式死亡认定书。
许栀的呼吸一下停住,段焰脸色骤沉,罗停云猛地往前一步,宁含章眼神像刀一样钉死在屏幕上。
认定书上,死亡对象信息还在补全,签链却已经完整生成。
而在新增的一栏里,赫然写着——
责任承接人沈砺。
更上方,签席位缓缓浮出一行字。
现任有效最高授权。
归档室里死寂一片。
沈砺抬眼看着那份认定书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,彻底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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