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申请法庭立即认定现实侵害仍在持续生。”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压住全场,“两名仍在抢救中的伤者,必须从死亡归档中即时剔除;对应赔付预案,必须立刻冻结。现在不是核验一枚签名的时候,是有人正在利用审理空窗,提前执行后果。”
主审席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里,许栀已经把另一个界面甩上主屏。
那是家属端回执。
上面赫然显示,死亡通知推送时间,早于抢救记录上传时间。
整个审理厅瞬间死寂。
家属甚至比医生更早收到“人死了”的通知。
这已经不是程序错误能解释的了。
“你们还要等什么?”许栀眼睛都红了,手指几乎戳穿屏幕,“这不是结论,这是预填模板!他们根本没等事故结论,没等抢救结束,连人还没死透,就把后面的流程全写好了!”
这份证据终于逼得审理端不能再装作没看见。
院端正在按模板执行,而不是等待现实结果。
法庭立刻要求开放更深层审计。
段焰抓住这道口子,一头扎进隐藏调用层。几十秒后,他猛地把一段被伪装成静默服务的调用链拽了出来,脸色难看得像结了冰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冷声道,“祁渡名义下的执行壳,在借宁含章的旧令牌签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含章身上。
那一瞬,空气像被压实了。
旧令牌是她的,旧授权也是她的。无论她愿不愿意,只要这条链追下去,她都不可能置身事外。
宁含章站在原地,肩背挺得很直,手指却慢慢收紧。片刻后,她亲手把旧令牌拆封授权提交到了法庭前端。
“我同意追溯我全部历史签痕迹。”她看着主审席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包括所有可追责部分。”
这等于把她自己也送上了可审、可问责的位置。
可她必须换这个权限。
主审席有人皱眉,有人迟疑,最终还是放开了审计镜像的临时提权。
镜像深处,一页更致命的底库档案被拖了出来。
苍门案底库。
页面最上方,只有一行黑字。
“现行法源可复用。”
沈砺瞳孔狠狠一缩。
他往下看,看到附注栏里,赫然写着沈崇舟四个字。后面不是“受害人”,不是“原始见证者”,而是——
自愿接入人。
再往下,还有一句几乎让他血液倒流的说明。
“其见证模板,可由直系适配继承。”
审理厅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抽空了。
直到这一刻,沈砺才真正坐实,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。
不是因为今天这场事故,不是因为他恰好站在现场,不是因为有人想让他背锅那么简单。
父亲的旧案,从来没有结束。
它一直被养着,像一段活的法源,被放在暗处喂养、维护、等待复用。沈崇舟死了,可那份“自愿接入”的名义没死。如今他们要做的,不过是把那份旧见证,顺理成章续到沈砺身上。
让儿子,替父亲继续当那把钥匙。
回声桥的震荡在这一瞬骤然加剧,像有无数细针同时扎进脑子。沈砺脸色白,额角青筋都绷了出来,手掌撑在台沿上,指节用力到白。
“沈砺!”罗停云想扶他。
“别碰。”沈砺嗓音哑,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页档案,“还有东西……是补进去的。”
他忍着过载带来的耳鸣,一帧一帧去抠那行确认记录的边缘。终于,在一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帧缝里,他抓到了一点不连续。
像补丁。
像后来缝上去的皮。
“这里。”他抬手一划,把那处裂缝强行放大,“‘自愿接入确认’,不是原始记录,是后补拼接进去的。”
罗停云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彻底变了。
“模板编号……”他飞快调出匹配库,声音沉,“是父案停用令的支系模板。”
停用令支系。
那是当年被公开宣布停用的模板体系。
停用了,却从未真正清除。它只是换了一层皮,埋在更深的地方,等着某一天重新长出来。
这一次,法庭终于被逼得松口,同意先行保全该页档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