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停云看了她一眼,没有劝。
他知道,到了这一步,只有这样,才能撕开更高层的口子。
可院方高层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已经彻底失控。几乎就在宁含章提交申请的同时,另一份盖着总署电子纹章的函件被强行顶进主屏。
总署豁免函。
院方那名副院长终于亲自出面,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威严“第三页涉及公共韧性机密。根据豁免条款,相关内容不得继续扩散,不得擅自调阅——”
“机密?”沈砺抬起头,眼里的冷意几乎压不住,“谁的机密?”
副院长沉声道“沈先生,请你注意——”
“谁有权把活人先写死,再让系统认定那是便宜的真相?”沈砺一步步往前走,声音不高,却逼得整个房间都紧,“告诉我,谁给的权?”
副院长被问得一滞,法务想上来挡话,却被许栀先一步拦住。
她已经把门打开了。
保全室外,几名伤员家属被她带了过来。有人眼睛哭得红肿,有人衣服上还沾着干掉的血,有人甚至连病号腕带都没来得及摘。那些人站在玻璃门外,沉默地看着里面这群西装革履、满口程序的人。
程序两个字,忽然就显得很可笑。
院方还想拿术语兜底,可面对家属,那些词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更致命的是,人群里一名中年女人忽然盯住了桌上的慰问模板,像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唰地变白。
“这个签链格式……”她声音抖,“我见过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用力攥着手里的旧通知单,指尖都在抖“苍门案那年,我哥也收到过类似的通知。抬头变了,名字变了,可下面这个签链折码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她把那张黄的旧通知拍到玻璃上。
两张通知,一新一旧,隔着十几年,却像同一只手写出来的。
沈砺盯着那道折码,脑子里轰的一声,很多年压着不肯动的东西,在这一刻彻底被掀翻了。
他一直以为父亲沈崇舟是某个特定案件里的弃子,是那场苍门旧案里最方便被推出来的一个人。
可现在他终于明白,不是。
父亲从来不是“唯一的那个”。
父亲只是那套模板里,恰好轮到的一环。
批量转责,批量止损,批量把该活的人写进该死的位置。
而今天,轮到他了。
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,回声桥猛地出尖锐嗡鸣。
“沈砺!”许栀脸色一变。
他腕上的金属环瞬间烫得惊人,蓝白光流失控一样冲进视野。过载警报在耳边炸响,他眼前的主屏、玻璃、人影,全都被拖成无数重叠的残像。
可在那片刺目的噪音里,他还是看见了。
第三页。
不是表层回放,不是截断片段,而是更深一层的实时页签,正在刷新。
一行行名单从黑底里往外浮。
祁渡。
宁含章。
沈崇舟。
他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最下面,赫然还有他自己的现行标识。
那不是旧案残影,是现在,是这一秒,系统仍在更新的活页名单。
而在名单最下方,一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字段,突然亮了起来。
零见-7唤回许可,授权源已接通。
保全室里,所有终端同时出低沉蜂鸣。
灯光一闪。
门外,有人失声尖叫。
沈砺死死盯着那行字,手指缓缓收紧,喉间却一丝声音都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有东西,要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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