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误触?”
一直没说话的沈砺忽然开口。
他声音不大,却让院方代表下意识停住了。
沈砺盯着事故现场回放,目光一寸寸扫过那段刚刚上传的监控拼流。他没有去碰伪签真假,也没理会院方想把问题导向系统偶,而是把画面定在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停顿上。
“这里,空白帧。”
他伸手一划,主屏局部放大。
“拼接缝。”
院方代表脸色微变“压缩传输造成的缓冲——”
“不是缓冲。”沈砺打断他,瞳孔冷得亮,“空白帧前后的热噪不连续,光源角度也偏了零点七。有人裁过。”
段焰立刻顺着他标出的缝反推底层缓存,数秒后猛地吸了口气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泄爆前的疏散广播,被压缩了十九秒。”
十九秒。
这个数字一出来,许栀后背都凉了一下。
灾害现场,十九秒足够一层人冲出门口,足够一支检修组从二层作业廊撤到安全区,也足够在事后文书里,把一群本来能活的人,写成“未按规定及时撤离”的责任人。
段焰把被压掉的广播片段复原,失真电流里,急促的机械女声断续响起——
“二层检修组立即就近撤离,不必等待总调度复核——重复,不必等待总调度复核——”
许栀闭了闭眼。
而回放正式记录里,这十九秒,没了。
系统留存的版本只剩一句冷冰冰的结论二层检修组逾规滞留,延误撤离。
仓方代表像是早有准备,立刻递交内部责任口径“事故原因初步认定与值班调度错误指令有关,调度员事时已重度昏迷,目前无法确认——”
“真巧。”沈砺抬眼,眼神像刀子一样落过去,“死人名额先填好了,责任人也提前挑好了。你们是不是连家属哭到哪一段,都写完了?”
仓方代表脸色一沉“请注意措辞。”
沈砺根本不接他这句话。
他看着主屏上的名字,声音不高,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心里寒。
“我不关心伪签先后,也不碰你们谁盖章。我要问的只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是谁,在事故生前,就提前定义了死者名额?”
一句话,直接把所有试图绕流程、扯模板、扯误触的说辞,全部钉死。
值庭厅里没人说话。
因为谁都明白,只要这个问题答不上来,所谓应急模板就是笑话。
段焰那边已经把调用镜像拆到第三页。零见池底层镜像像一层层剥开的壳,最终露出一条被隐藏得极深的并行调用记录。
“找到了第三页镜像调用。”
他把结果甩到主屏,眼睛都亮得狠“赔付模板和现场分责模板在同步轮询。不是事故后生成,是事故过程中实时刷新。”
许栀立刻跟上,把家属端的慰问草案调了出来。
那是一份看似格式化、极其官方的安抚文案表达关切,启动绿色通道,承诺善后赔付。
问题只在于上面的生成时间。
比事故报警时间,还早。
短短一秒,全场炸了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院方代表终于失了稳。
“是啊,不可能。”许栀把草案时间戳直接拍到公屏最中央,眼底压着火,“除非你们接到的不是事故消息,而是状态推送。有人先告诉系统,这里会死人,会死几个,谁该被善后,谁该背责。”
这一下,院方再也没法拿“院内误触”搪塞。
在值庭法官一再追问下,院方数据接口负责人额头冒汗,声音虚,终于咬着牙承认“待核销名单……并非院内主动生成,是外部状态推送触。”
这句话一出,宁含章立刻接上,没有给任何人喘息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