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栀只看一眼,后背瞬间凉。她认出了那个名字,也认出了家属信息。
“我见过她母亲。”她声音紧,“一分钟前,她还在手术走廊签补充抢救授权。”
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,旁听席后方一名女人忽然失声尖叫,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。她手里的手机亮着,短信界面刺眼地挂在上面
岚港事故赔付预核已触,请确认身份并进入善后流程。
她的孩子还在手术台上,系统已经开始问她,准备拿多少钱。
这一下,庭上彻底失控了。
记者席疯了一样往前挤,旁听席上骂声、惊呼声同时爆开。院方几名安保人员立刻冲向外网控制端,显然想先切断信号,把舆情压死在这间法庭里。
“谁都不准碰!”
宁含章猛地抬声,手里的司法保全令几乎是拍在席面上,“以本庭保全权限,锁定医院善后节点,冻结对外赔付通道,切断任何补写、删改、轮询迁移行为!”
法院系统立刻响应,金色保全框从屏幕边缘层层落下,一把扣死医院端口。
院方代表脸色煞白,额上冷汗一层层往下淌。
就在所有人都盯着主屏时,沈砺却没看那张名单。他盯的是窗口底层尚未来得及关闭的执行附页。
只有短短几秒。
但那几秒,足够他看见最恶心的一行。
那名仍在手术中的伤员名下,系统已经预填了一份责任转移附页。而承责人映射栏里,浮出的名字,竟然是——沈砺。
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。
许栀猛地回头“沈砺?”
沈砺的手指慢慢攥紧,骨节都绷出了青白色。他看清了,不会错。系统不仅把他当成死者模板的替代源,也正在把他写成事故责任的承接壳。
死,能挂到他头上。
责,也能落到他身上。
一旦归档完成,真正的制造者就能从后台无声退场,留下一个完美的、现成的、还能自洽的替罪壳。
“它要吃掉后续追责。”沈砺盯着那行字,声音冷得硬,“让我变成事故里那个可以被书写、也可以被清算的人。”
法官当场要求解释映射依据。
底库在短暂迟滞后,吐出一行并列源说明。那一行字很短,却让整个法庭都陷入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之中。
沈崇舟旧席缺口,可由现行替代源续签。
沈砺眼底的光猛地沉到底。
又是沈崇舟。
那个早已被写进旧案深层的名字,像一根从过去伸出来的钩子,直到今天还死死挂在他骨头里。系统不是随机挑中他,它是在沿着一条被人预留好的法源脉络,把上一代没吃干净的壳,重新套到他身上。
就在这时,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远程接入权限,从法院主链顶端直接落下。
罗停云终于上线了。
他的画面没有露脸,只是一片暗室轮廓和一串飞滚动的数据。可他一开口,整个庭上都安静了。
“不是临时借用。”他说,“是苍门旧案的法源模板,还在现役调用。”
一句话,让宁含章眼神骤变。
“说清楚。”她立刻追问。
罗停云没有绕弯“那套模板最初设计,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灾难状态下的快定责。城市级事故、舆情失控、资源不足时,它能在最短时间内生成责任归属,维持系统继续运行。可后来有人改了它,把‘快定责’改成了‘稳定删命’。它不再优先保人,而是优先保结构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可怕。
人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模板一旦从应急工具变成删命接口,那么岚港事故就不是一次失控,而是一次正在按成熟机制运转的屠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