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目光压得极低。到了这一步,很多疑点已经不是事后篡改能解释的了。身份冻结、死亡待核销、责任模板、候补验证体……每一个动作都贴着事故生的时间线。
“不是事后改档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是事故生的时候,删命和转责就在同步执行。”
旁边有人试图拉回争论焦点,想去纠缠到底是不是司机疲劳、是不是刹车失效。沈砺根本不接。他盯住的,从来不是事故表层真假。
“细节他们可以改一百遍。”他看向法庭远程端,“我只问一句——谁有权在抢救前预分死亡与责任?”
这一句,把整个场子打得一静。
宁含章顺势压上程序规则“要求连续性中心提交责任通报生成前签链顺位、调用源头及原始执行页编号。”
连续性中心很快回复,理由冠冕堂皇——应急稳定优先,暂不移交通报内部签链。
不止如此,对方还反咬一口。
“沈砺已涉入事故回放端口,存在污染证据效力风险,建议限制其接触核心影像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旁听接口立刻起了骚动。沈砺却连眼皮都没抬,直接把自己的活动区域定位、生命体征持续记录和全程通联轨迹打包上传。
数据在屏幕上一层层展开,清清楚楚。
事故时段,他不在事故车组。
事故后段,他一直有连续活动记录。
生命体征未断,通联未断,位置未断。
一个正在活动的人,怎么会出现在待核销死亡单里?
法官当场追加紧急询问,声音明显冷下来“若死亡核销对象仍保持连续生理与活动记录,则核销基础失效。先行冻结相关死亡核销及赔付放。”
冻结令刚从法庭接口下去,医院系统立刻炸出一条补签尝试。
有人想趁最后窗口,把一名无名伤员并写成“沈砺”。
许栀几乎是冲进接收区的。她带着伤员监护人堵在签收终端前,盯着值班管理端,一句废话都没有“谁下的并写指令?把接收单拉出来。”
院端还想含糊,许栀直接把冻结令拍上去,语气硬得像铁“现在不交,是你们替别人背。”
对方脸色白,终于调出一份提前下的待接收名单。
时间戳,早于救护车到院。
那一刻,连站在旁边的医生都安静了。名单上不止有伤员序列,还有候补席位码,以及一个被刻意压缩过的调用标记——第三页。
段焰接过数据,一层层拆底层握手日志。片刻后,他的声音从链路那头传来,压得极沉“第三页调用人,不是现场指挥,不是医院,不是连续性中心前台。是苍门底库……借审链。”
这个名字一出来,空气像陡然降了几度。
没过多久,罗停云终于从旧渠道来一段校验说明。那段文字极短,却让所有人都沉了下去。
借审链,只能调用原始样本法源模板。
也就是说,岚港这起新事故,不是在现编责任壳。
它是在直接套用苍门旧案留下来的分责壳。
而那个旧案的核心样本法源,正是沈崇舟。
沈砺的手背青筋慢慢绷起。雨水顺着他的指节滑下去,像一道一道冷刃。沈崇舟不是已经过去了。那个名字,那个案子,那套分责与删命的壳子,直到现在还在被调用,还在替今天的活人安排死法。
宁含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如果只能证明岚港事故里有人违规操作,那最多是个体侵害;可如果能证明苍门旧案模板仍在批量执行,法院就有理由把整件事直接升级为结构保全。
她沉默片刻,还是调出了事故连续性中心的旧壳权限表。那是内部高压禁区,擅自调取,事后必然有人追责。可她没有停。
权限表翻到最深层,一枚未注销的联签位跳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