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验会场的灯还亮着,公开回放还在墙面一帧帧跳动,段焰却已经先一步被两名归档中心执勤员按住了肩膀。
“段焰,涉嫌篡改源身份,立即隔离。”
这一声不高,却像一根铁钉,狠狠钉进了整个会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了过去。段焰手腕上的限制环“咔”地合拢,冷白的锁光从他腕骨一路爬上小臂,像一条正在吞人的蛇。会场后排一阵低低骚动,有人下意识后退,有人开始关个人终端,像是怕沾上这场要命的风暴。
沈砺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沉得可怕。
他没有去看段焰先前甩出来的那份核验材料,也没有理会归档中心那套流程化的口径,只是抬眼,一字一顿地开口“调取段焰设备全程黑匣,现在,立刻封存。”
负责记录的执行官皱眉“沈先生,隔离流程优先——”
“优先个屁。”沈砺直接打断,声音冷得硬,“你们现在把人带走,转头就能把证人写成责任人。黑匣不封,谁都别想碰他。”
会场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听得出来,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程序争议了。沈砺这是当众撕开了归档中心最难看的那层皮——他们不是在核验真相,他们是在抢着定义真相。
宁含章几乎与他同时抬手,审链终端在她指间亮起,淡金色法源纹路迅铺开。
“我申请紧急交叉公证。”她的语极稳,像在一片将倾的楼里钉下一根主梁,“段焰、三名候补活体源、新港重伤员,全部并入同案保全。监护链、赔付链、身份链,统一冻结审查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,光幕另一端的归档中心席位沉默了两秒,给出口头答复。
“受理。”
会场里不少人刚想松口气,对方下一句就把这口气生生掐死了。
“但名单池不予冻结。替代验证已进入连续性保护阶段,不适合中断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整个会场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。
沈砺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名单池。
连续性保护。
这不是历史残留,不是旧案遗毒,也不是某个没清干净的灾备库脏文件。对方当众承认了——那套拿活人去补位、拿名字去续命的机制,到现在还在跑,而且是现行机制。
后排的椅脚摩擦出刺耳声响,有人猛地站了起来。善后端入口方向,许栀几乎是撞开隔离带冲进来的,额角都是汗,手里捏着一枚还带着新港医院标识的数据针。
“别让他们切会场!”她声音都哑了,“新港那边出物证了!”
她冲到中央投屏位,连手都在抖,却依旧利落地把数据针插了进去。
下一秒,半透明界面在会场上方炸开。
那是新港一名重伤员家属的拒签记录。
记录里,家属明明还守在抢救室外,监护状态是“待确认”,可系统后台已经先一步把监护关系切换成了“善后代办”,连减损预结都已经做完,赔付链条甚至跑到了倒数第二环。
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活人还没死,账已经结了。
“家属拒签记录被强制改写。”许栀的眼睛通红,声音却越说越利,“她人在门外,没离开,没授权,没放弃抢救。可系统已经默认她放弃了。”
沈砺盯着那串预结时间戳,眸光像刀一样压了下去。
“只有主签映射已经生效,系统才敢这么干。”他往前一步,声音沉得所有人都心口紧,“只有死亡预登记权限已经被调用,赔付链才敢在活人没死之前提前闭环。”
他说完,整个会场死一样静。
宁含章顺势接住这把刀,直接把争点往上掀“核验对象升级。不查冒签,查谁在调用现行死亡预登记权限。”
事故连续性中心的代表终于坐不住了,冷着脸开口“这是旧灾备库的延迟回灌,属于技术误差,不构成现行调用——”
“技术误差?”
一道带着笑意却狠的声音从隔离带边传来。
段焰已经被押到出口,限制环压着他的经络,额角都沁出了冷汗。他却还是偏过头,朝中央投屏位甩出一段数据残迹。
“你们真当我只会挨打?”
那段残迹在半空中展开,像一块被高温烫亮的薄片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热调用痕迹。回灌时间、页层唤醒记录、只读附页激活序列,一条不差。
不是延迟。
是主动唤醒。
会场瞬间哗然。
更让人窒息的是,残迹最底部还挂着一串短时授权桥码。桥码外壳的审链标识,赫然挂着宁系法源。
许多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转向了宁含章。
宁含章看了一眼,眸底冷意骤沉,几乎没有半分犹豫“这不是我的模板。”
她抬手把那串桥码放大,指尖点出几处校验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