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空气像被掐住了。
无数视线瞬间转向宁含章。
宁含章的脸在冷光下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可她连眼神都没躲,反而一步站得更前,声音斩钉截铁“模板是被借壳过闸,不是我本人审签放行。”
她抬手直接向庭方申请“我要求反向锁定过去二十四小时内,所有经该模板放行的回写记录。全部冻结,全部追溯。”
庭方席明显迟疑了。
锁全量二十四小时回写,不是小动作。这意味着不再只查一页名单,而是要把一整个现网操作面掀开。
就是这一瞬的犹豫,让沈砺的目光更冷了。
他知道,对方还在赌。
赌局面够乱,赌他们拿不出更直接的刀。
于是他抬起手,启动了回声桥。
桥接光纹像水一样从他指缝铺开,沿着刚刚上传的新事故黑匣一路下潜。现场很多人都见过他过桥,但这一次,没有人出声音。
因为谁都知道,这一步的代价不小。
沈砺的额角很快绷出青筋,呼吸也重了些。黑匣里的时序回波一帧一帧翻开,撞击、倾覆、警报、血、担架、错乱的喊声……本该完整的事故链条中间,突兀地塌下去一块。
空白帧。
不是一帧,是连续空白。
像有人拿刀从因果中间挖走了一段。
沈砺眼底寒意更重,手一扣,硬是把那段缝撬开了半寸。所有投影随之抖动,碎裂的波形里,隐约露出一页被覆盖过的界面。
不是死因删减。
不是医疗记录。
是一张责任切换确认页。
现场直接死寂。
罗停云盯着那页残影,后背凉,声音都沉了下去“他们不是在补历史漏洞。”
她抬眼,几乎是一字一顿“第三页,正在把新事故当成活体验证样本池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,浇得所有人从头凉到脚。
活体验证样本池。
也就是说,今天这个压伤工不是个案,明天还会有下一个。谁受伤、谁失去抢救顺位、谁赔付冻结,谁就可能被拖进那张看不见的筛网里,成为“可承接”的试验体。
验证中心代表终于变了口径“第三页相关逻辑,可能是旧灾备策略的自动延续,并不存在人为执行。”
“自动延续?”段焰像是等的就是这句。
他抬手把另一份工单砸上大屏。
那是一份灾备续握记录,时间鲜红得扎眼——两小时前。
“有人手动热启了接口。”段焰盯着代表,一字一句,“热启权限不在基层灾备,不在站点维护,也不在转运站控制端。”
他把权限归属栏放到最大。
主签室外层桥接中心。
轰的一下,旁听席再也压不住声音。
连庭方那边都起了明显骚动。
宁含章顺势逼上去“公开核验期间,谁有权对现网样本热启?报姓名,报席位,报执行链。”
对方面部肌肉紧了一瞬,还是没报。
他只说“来自高位有效执行席的例行保全。”
宁含章眸光骤厉“高位有效执行席?你这句话,是在当庭承认第三页现在还在行权,不是历史残留,而是有人在签。”
这一句,彻底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撕了。
庭方再没法装看不见。
席法务沉声宣布“本庭受理扩大保全申请。冻结范围由映射链扩展至主签室外层桥接中心。相关权限接口,立即停运审查。”
这已经是把刀架上去了。
换作旁人,到这里大概会先缓一口气。
可沈砺没有。
他看着那份热启工单,看着那页被撬开的责任切换确认残影,心里却一点都没松。相反,那种压了很久的不安,反而在这一刻更清晰了。
因为对方为什么偏偏选中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