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,同时落到了沈砺身上。
提示写得很漂亮,甚至带着一种制度化的温和当前主签异常,允许后备源补位,完成临时核签,以维持系统连续性。
可在场没一个傻子。
这根本不是给他机会,这是逼他上座。
只要沈砺一旦接席,亡名行权就会被系统自动转写为“合法续接”,从死人手里接过来的脏权限,会瞬间穿上一层合规外衣。
那时候,再追究谁动了手脚,都会被一句“新主签已承接”覆盖过去。
审理席一侧已经有人低声开口“沈砺,你现在接席,至少可以先止损——”
“止谁的损?”沈砺看都没看那人,目光死死盯着那条提示,“我的名字,不给死人洗账。”
他没有接席。
非但没接,他反手递交了另一项申请。
“我以‘被写入对象’身份,申请调取补验日志。”
这句话一出,连罗停云都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是制度缝隙里的反向入口,极少有人会想到,更极少有人敢用。凡被强制继承、被系统预写入席位的人,在签未完成前,理论上都有一次查看未完成签页的权限。
这是为了给“被继承者”保留最后一道知情口子。
可这么多年,几乎没人真把它用出来。
受理庭先是本能地拒绝。
“不符合常规调阅条件。”
“日志涉及上层补验路径,权限敏感——”
“驳回。”沈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,“那就把驳回理由写进受理记录,写明你们在七户现实损害继续生时,拒绝向被写入对象开放未完成签页。”
这一下,审理席后面几个人明显坐不住了。
也就在僵持将要卡死时,许栀推门进来。
她一身风尘,手里抱着新送来的实体材料,连封条都没来得及完全拆净。她一句废话都没说,直接把七户最新后果记录压上了审理桌。
最上面那一页,是遗体转运驳回通知。
驳回理由只有一行字——责任链重新核定中。
整个审理庭都静了。
许栀又翻开第二页。
那是一户未成年抚恤冻结记录,调用依据写得清清楚楚苍门续权模板。
“你们可以继续讨论抽象稳定。”许栀声音哑,却字字清楚,“可现实伤害不会等你们开完会。”
这一刻,程序端终于失去了最后一层假装中立的空间。
补验日志,被迫短时开放。
沈砺站上回声桥的时候,整个桥体都泛起淡蓝色冷光。桥下是层层叠叠的旧签页残响,像无数被遗落的声音,在空腔里不断回弹。
他顺着未完成签页一路往里走。
那页拒签记录,原本就停在那里。父亲的名字,签中止,状态锁死——这是他之前确认过的。
可这一次,他在页尾看见了一道不该存在的拼接缝。
很细,细得像一根头压进纸里。
沈砺眼神一沉,直接把那一段放大。
未完成拒签页后面,被硬生生补进了一段追认码。
内容只有一句——同意递补源复验。
桥上风声骤冷。
沈砺盯着那段码,后背一点点绷紧。
追认码的生成时间,比父亲死亡认定还晚;可它生效落地的时间,却又早于七户后果出现。
这意味着什么,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。
有人先拿亡名补法源。
再用现实损害,反过来制造既成事实。
只要后果不断出现,系统就会逼着新的责任人下场止损;一旦下场,旧的脏链条就能被洗成“连续承接”。
这是一个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