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代表瞳孔一缩。
宁含章偏头看了沈砺一眼,像是已经猜到了他要掀哪层皮。沈砺的语气却平得可怕“这是我父亲未完成拒绝签页的补验残码。我要求受理庭当场比对,本次抢接使用的种子来源,和这份残码是否同源。”
庭内一片哗然。
拒绝签页。
那不是普通材料,那意味着沈崇舟在生前某个关键节点,曾明确留下过“拒绝”的动作,只是这个动作没有被完成,没有被送达,也没有被允许成为正式结果。
如果抢接种子和它同源——
高台上的核验阵列开始运转,冷白色光柱一道一道落下。几秒后,比对结果弹出。
同源。
两个猩红大字,像溅开的血,悬在庭中央。
那一瞬间,连受理官都沉默了。
因为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。
这意味着,有人长期把沈崇舟留下的“拒绝痕迹”拆开、剥离、重组,硬生生加工成了所谓“续权凭据”,再反向维持现行法源和接入权限。
父亲不是在“续权”。
父亲是在死后很久,仍被人按着手,一遍又一遍地强迫签名。
整个受理庭的风向瞬间翻了。
刚才那个还能勉强站住脚的“灾备续权”,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场明目张胆的挟持。不是继承,不是容错,而是把一个死人变成永不失效的接口。
对方代表呼吸乱了,显然也意识到口径已经守不住。他连半秒都没犹豫,立刻转向另一条路“申请后备源复验紧急生效。既然主源异常,就由沈砺作为递补源补全缺口,先完成苍门复勘主签稳定——”
“你也配替我定递补?”
沈砺抬眼看过去,眼神冷得让人心里毛。
他一步上前,站到庭中央,站在那个不断闪烁的“沈崇舟”调用名义旁边,像是活人和亡名终于并排站在了一起。
“我拒绝自证继承。”他说,“今天不是我来证明我有资格接我父亲的位子,而是你们来证明,你们凭什么同时使用我父亲和我的两套入口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对方想拖他下水的路截断了。
只要他开始自证继承,就等于默认整个体系有资格拿他的身份去补窟窿。可他不认。
他不证明自己是谁。
他逼对方证明,自己算什么东西。
宁含章看着他,眼底微微一震,像是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被逼到边缘。下一刻,她忽然抬手,解开了自己席位侧边的豁免印记。
那道象征身份与特权的光环,啪地一声熄灭。
全场一静。
“宁含章?”连受理官都怔了一下。
宁含章站得很直,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“我宣布放弃全部席位豁免。以证人身份,申请公开调取补验生成链。”
这一步,比任何证据都狠。
她这一退,等于把自己从可以被借用、被兜底、被强行解释成‘同席默许’的位置上彻底摘了出去。对方想借她的席位身份做缓冲,想把今天这场争议收束成内部协调,已经没可能了。
但代价也同样清楚。
她站出来,等于把自己整个推到风口正中央。
对方看她的目光瞬间变了,阴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受理庭短暂核议后,终于给出回应“同意临时公开一段补验生成链。但仅限隔离回放池内核看,禁止外传,禁止脱池存储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砺说。
他不需要全部。
只要撕开一道口子,他就能知道那只手到底是谁。
隔离回放池开启时,四周像一瞬间沉进了深水。所有杂音被隔绝,连人的呼吸都带了空旷回声。沈砺一步踏进去,脚下桥面由无数断续光纹拼成,像一座悬在虚空里的回声桥。
生成链开始回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