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还在跳。
苍白的大屏悬在核定庭上方,像一只没有眼皮的冷眼,数字一格一格往下掉,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苍门复勘主签预装载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红线边缘,像一把刀,稳稳压在沈砺喉骨上。
他只要伸手接入,七户的续冻就能“止损”,现场一切争议都会被重新定义。
他不接,倒计时走完,系统会把责任整页挂到他名下。
就在这时,七面家属端同步亮起。
“续冻通知已下。”
“赔付挂起。”
“迁居挂起。”
“遗体转运挂起。”
一条条灰白通知,像雪一样铺满屏幕,也像土,一层层压在活人脸上。
核定厅里原本压抑的呼吸声,瞬间乱了。
有人低低骂了一句,有人攥紧栏杆,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撑着席位边缘,像是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她手机屏上还停着孩子的停学提醒,字很小,却比任何证词都更刺眼。
许栀没说废话,抬手一挥,七户最新受损回执直接投上公屏。
每一页回执都带着鲜明的现实层时间戳,药品停供、工卡冻结、临时居住码失效、遗体冷链排位中断……密密麻麻,冷得像铁。
“旧案并缓存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一根钉子,钉进每个人耳朵里,“你们说这是旧案残留,不构成现行资格主体存在。那这些是什么?模板还在现实层持续行权,这叫缓存,还是叫现在有人在拿活人试刀?”
对面席位静了半秒,立刻换口径。
“回执只证明历史模板仍有并残影,不证明现行主体仍然存续。”那名负责法核对接的男人扶了扶镜片,语气比刚才更平,更冷,“请不要把情绪后果等同于资格存在。”
“他妈的——”
有人骂出声。
沈砺却没接这个口。
他站在原地,眼神从公屏上的七户回执挪开,没有去争那个最容易把人拖死的问题——亡父是不是“回来”了。
这一步,对方就等着他踩进去。
只要他承认要证明“沈崇舟是否存在”,整个核验就会被拖进身份哲学、源迹残留、死后映射这些无穷无尽的灰区里。他会在泥沼里打转,而七户会在现实里继续冻。
所以他直接抬头,看向系统主核。
“申请现实调用核验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很稳,“并调取全部补验日志,强制比对调用链。”
这句话一落,核定厅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紧。
不争死者,不争名义,直接查“谁在动手”。
宁含章第一时间抬手附议。
“以证据侧见证人身份附议。”她站得笔直,目光冷得像一线霜,“同时申请锁定所有调用的责任映射页,避免再以共识回放覆盖责任先后。”
系统光幕微微一闪。
“外调申请驳回。当前公开核定尚未结束,不具备现实层强制调用条件。”
拒绝刚弹出,下一条催促已经压下来。
“提示为避免七户损失进一步扩大,请沈砺立即接入苍门复勘主签预装载,完成止损。”
四周一片死寂。
这句提示,毒得几乎赤裸。
让沈砺接任,来证明自己没接任。
让他用主签身份去阻止主签造成的伤害。
只要他接,今天所有追责都能被一句“既已完成责任接续”直接吞掉;不接,七户续冻的后果就会被倒挂成他的犹豫与拖延。
这不是核定,这是绞索。
许栀脸色一下白了,手指攥得青“他们是故意的。”
沈砺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