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查组的口径当场就变了。
有人低声要求缩小核验范围,有人开始强调“当前仅针对现行事故”,还有人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影像争议。可沈砺根本没给他们转移的机会。
“调附则母页。”他一步不退,“再调第三页。我要看调用先后,不看你们单独截出来的结果页。”
系统沉默数秒,像是在抵抗。宁含章却已经把自己的席位钥匙压进了程序台。
银白色的权限环在她指间裂开,一层层锁纹顺着台面铺进主屏深处。
“执行。”她说。
这一声落下,原本被压着不动的数据链终于开始上溯。
母页先开,第三页后显。
大厅里不少人本来还没看懂,可当系统将时间戳、触阈值、调用对象一并标注出来时,连最后排的家属都看明白了。
七户冻结,并不是善后临时措施。
它是“现任资格续接优先”附则被触后的现实副作用。
更准确地说,是代价。
每一份冻结令下的时点,都卡在现任链阈值波动、需要补足见证的时段。那些被冻结的家属资格、抚恤资格、迁出许可,在系统眼里根本不只是民事流程,而是可被延后、可被占用、可被让渡的维护资源。
许栀的脸一下白了。
她手撑着程序台,指甲用力到颤“所以他们不是被误伤……是被算进去的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因为主屏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就在这时,远端接入信号骤然亮起。
罗停云的声音隔着传输噪流传进大厅,低沉而急“旧档已提交,标红第四签名源,所有人看主屏。”
一份尘封旧档被拖了出来。
上面明确写着,第四签名源原本只在大规模失联灾备中短时启用,用来维持最低限度的资格见证。按原始设计,它不该进入常态链,更不该参与现任资格续存。
可苍门台风之后,这套机制被改了。
不仅被改成常态续存,后面还被人为加了一句新口径——优先活体验补。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这五个字,比任何冷冰冰的术语都更像刀。
活体验补。
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。
见证不足,阈值不够,就从活人里补。
沈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“谁改的?”
系统开始检索。
先跳出的是第三页补签记录,一串串掩码主名飞闪过;紧接着,第四页预载校验被强制展开。
那一页一亮出来,整个大厅都变了脸色。
因为它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附页。
它是“现任资格审定页”的隐藏前置条件。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阈值不足时,零号见证池可直接指定活体递补源,进入候选维护链。
候选维护链。
不是备份,不是旁证,是实打实能被系统拿来续命、拿来托底、拿来平掉波动的链。
“核验历次指定名单!”有人失声喊了出来。
审查组却还想守最后一道口子“只核当前有效对象即可,历史名单涉及过量扩散——”
“只核当前?”沈砺猛地转头,眼神冷得像要把人生生钉穿,“不追溯历次指定,你怎么证明七户为什么会被写成牺牲名额?”
他一步步逼近程序台,声音不算高,却压得每个人都不敢插话。
“家属冻结,不是孤立处置。”
“资格续接,不是临时补丁。”
“见证池调用,更不是你们嘴里的技术细节。”
他抬手指向主屏,像是把这整套掩盖了十几年的逻辑当众撕开。
“这三者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因果链。你们用活体递补撑现任链,用冻结名额腾维护位,再把后果写成事故善后。现在程序既然公开,就别装不知道。”
大厅里没人再敢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