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普通赔付表,而是一组早已结清的死亡席号。编号整齐,款项完成,善后流程闭合,像一场很久以前就被埋好的葬礼。
最要命的是——这些席号并不是事故后生成的。
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,它们在样板遗址封存之前,就已经被预留出来了。连接任人模板和善后包都做完了,像有人在事故生前,先替死者写好了结局。
许栀的声音压着怒气“这不是事故后补救,这是事故前部署。”
大厅里死寂一片。
沈砺指尖紧,直接借这份证据改写申请“我要求将本次复核性质调整为事故前部署审查,不再视为单纯封存检查。”
程序席没立即答复,口径第一次出现了可见的停滞。
因为一旦性质改写,整个案子的法理基础都会变。复核中心就不能再把它按内部补签处理,而必须面对一个更致命的问题——一期样板遗址,到底是在封存事故,还是在掩埋预写事故模板?
宁含章顺势把会签界面公开。
她没有退,也没有躲,只是在所有观察口前,一字一顿地写下公开声明
若系统坚持调用,本人即构成活体物证。
这一句落下,会场上方的权限灯直接换色。
这意味着复核中心不能再完全内部闭环。因为“活体物证”一旦成立,案卷就必须接入公共审计观察链,允许外部审看。
程序席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冷意“提醒,公共审计一旦接入,宁含章的可替代在岗状态将即时生效。”
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。
你们若要公开,她就会被系统立刻认定为合法在岗。到了那一步,她不再只是物证和见证人,而会被推回执行席,替系统完成那次它一直想要的续任签。
这是赤裸裸的反咬。
开审计,她被合法化;不开审计,她被内部吞掉。
宁含章的指尖微微凉。
她知道这一步有多险。她把自己推上“活体物证”的位置,本就是在拿命和规则换一条外部光线。可系统同样在等她暴露这一点,然后顺势把“可替代在岗”钉死。
“他们就等你选。”她低声道。
沈砺站在她身侧,眼里没有一点退意。
“那就别按他们给的选项走。”
他说完,直接把另一份材料拍进公证栏——第228章留下的灭证审计痕。
那是之前总表自毁时,他硬生生从残余时间链里撬下来的审计碎片。原本只是疑点,现在和这道复核令一对,瞬间成了刀。
“总表自毁在前,复核令下在后。”沈砺声音冷得紧,“如果是被动复查,为什么偏偏在灭证痕暴露之后,你们才想起来补做封存复核?”
“这不是例行检查。”他盯着主屏,一字一句道,“这是主动补口。你们是在补灭证漏洞。”
程序席第一次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整个复核大厅鸦雀无声,只有主屏时间链一段段展开,冷蓝色的光像剥皮一样,把“自毁”“补签”“复核令”这几处节点连到了一起。
逻辑太直白,谁都看得懂。
对面的口径终于开始松。
可它刚松开一道缝,另一条更硬的条款就被抬了出来。
“一期主卷活体校验强制条款已触。”程序席重新开口,“配套样本须同时入场,否则遗址封存按拒检处理,并触强制接管。”
宁含章心口猛地一沉。
这已经不是单压她一个人了。
这是拿遗址、拿她、拿所有后续卷宗一起施压,逼沈砺自己走进那个承接阀门。
只要他进去,双样本就齐了。
只要双样本齐了,后面的归并就会像洪水决堤一样,谁都拦不住。
她没去看主屏,只是借着会签页的遮挡,给沈砺去一行私密短讯。
——选保入口,别选保我。
短短七个字,冷得像刀。
她的意思很明白。保入口,至少还能卡住遗址;保她,系统反而会借机把两个人一起拖死。
沈砺看见了。
他握着权限页的手停了半秒,手背青筋一寸寸绷出来。
大厅的光很冷,落在宁含章侧脸上,把她整个人照得近乎透明。她站在那里,明明已经被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,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已经替自己做完了决定。
可沈砺最恨的,就是这种决定。
凭什么每次都让她先把自己放到可牺牲的位置?
凭什么系统想拖谁,就一定有人要自己走进去?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所有流程页和权限锁,直接砸向程序席。
“不延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