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含章却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主控台与他之间。
“可没有双样本进入,总表就没有公共复核效力。”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把证据攥在手里,没有法源承认,外面谁认?”
“进去就会被写成承接同意。”沈砺声音更冷,“你我会立刻变成这套东西的活体物证。”
“那也得先让它活着出去!”
两人终于正面撞上。
一个要先保人,一个要先保能被认账的证。
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罗停云的远程信号刺啦一声接进残余内网。她那边显然也在强行破译,背景噪音乱得厉害。
“我把一期旧协议拆开了。”罗停云语极快,“双样本归并原始用途,不是接任登记,是见证壳校准。可现在模板被改写过,如果你们强行完成归并,系统会把你们认定为‘已同意承接’的双见证活体物证。”
段焰爆了句粗口。
这一下,宁含章都沉默了。
不是他们多想,是真的每一条路都被人提前铺成了坑。
沈砺没再争,他直接切换接口,调出回声桥,把自己的感知压进总表拼接层。强制过载的刺痛几乎在瞬间顶上太阳穴,像有烧红的针往脑子里扎。
段焰刚要拦,沈砺已经咬着牙开口“给我十秒。”
总表表面是一整块,可在回声桥里,一切都有缝。只要是后补、覆盖、拼接过的东西,就一定会留下层差。
他的视野开始白,耳边全是尖锐回鸣。
三秒后,他真看见了一道缝。
被重重裁决口径覆盖之下,藏着一帧几乎被抹平的空白。
“拉出来!”许栀扑到辅助台前,替他稳定波形。
空白帧被一点点剥开。
最先露出来的,是一期最初的区域编号。那编号已经旧到快从现行体系里消失了。紧跟着,另一个接口标签浮现出来——苍门旧塔。
主控室里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沈砺的眼底更是骤然缩紧。
苍门旧塔接口,意味着这份一期总表的底层母版,和当年旧塔体系有直接关联。而那道残留阀门记录,更清楚地显示,有人曾在极早的时候,切断过续任阀门。
那个人,大概率就是他父亲。
不是猜测,是坐实。
同样被坐实的,还有另一件事——一期总表根本不是事故后整理的应急表,而是一份沿用了很多年的区域性预制母版,只是在不同事故节点,被不断覆盖、拼接、重写。
也就是说,这不是一场临时谋杀。
这是一台运行了很多年的机器。
段焰那边也有了新突破。他暴力撬开副站私有缓存,拽出一份密封申请。
文件标题短得冷。
“死席一期样板复核免公开申请。”
“主送端是谁?”宁含章立刻问。
段焰扫了一眼,喉结滚了滚“不是副站,不是维护层……是零号见证池外层代理页。”
这话一出,连罗停云远程那边都安静了半秒。
零号见证池。
这地方一直只存在于极少数保密协议里,是更高层见证壳位运作的外层缓冲区。现在,一份地方事故的免公开申请,居然直送到了那里。
意思再清楚不过。
更高层一直在借地方事故,试跑见证壳位、赔付链、接任流程之间的联动。
许栀把家属预建账户、岗位接替清单、免公开申请三条链快并列,几秒内拼成一张完整后果图。
人先被预设死亡,岗位同步预备接替,家属赔付账户提前建立,见证壳位借事故进入校准,最终再用免公开申请把整个过程从公共视野里剔除。
一条龙。
不是疏漏,是产业化。
宁含章看着那张后果链,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。她伸手,主动把自己的席位挂了上去。
“你做什么?”段焰惊了。
“挂席。”宁含章平静道,“既然系统要争议物证,我就给它一个争议物证。”
她的手指压下确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