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像刀直接横了出来。
段焰和许栀都没敢出声。
宁含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。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终端上的待接管提示都开始闪烁,她才伸手调出一份争议物证调用单,反签,限时三十分钟。
她把签名按下去的时候,手很稳。
“我不做你的筹码。”她抬起眼,声音冷得涩,“我做锚点。副站复核由我开启,证据归我挂名。代价我自己认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把那几个字从牙关里压出来。
“如果副站确认一期有效,我会被直接并进样板链。”
那是她给自己的判决。
沈砺喉结动了一下,终究没说别的话,只低声道“进去以后,先抢总表。”
远端通讯在这时接通,罗停云的声音带着档案室特有的失真杂响“我核到旧档了。那个副站,是一期开闸试验点。苍门台风前,沈崇舟曾经申请切断过这条副站阀门。”
沈砺眼神骤然一缩。
“申请被驳回。”罗停云继续说,“驳回后不久,苍门救援案就生了。”
一条断了很多年的因果链,在这一刻第一次咬上了实证。
父亲旧案,不是巧合撞上灾难。
而是曾经有人明知道阀门该断,却仍让它开着。
沈砺抬手关掉通讯,眼底最后一点游移也没了。
“打法改了。”他说,“只打三件事。先打副站在役身份,再打赔付模板生成时点,最后打主签链是不是早于事故本身。”
段焰扯出一张维护校验员的临时身份皮,往自己身上一拍,咧嘴笑了笑,那笑意却冷“行。那就赌他们还把我当自己人。”
联运井副站埋在旧城区地层下,入口像一口被遗忘多年的铁井。井壁斑驳,封条层层褪色,风一灌进去,带着陈水和机油闷的味道。
表面一片死寂,像真废了。
可段焰刚刷开外圈栅栏,热浪就从底层设备缝隙里扑了上来。
副站根本没停。
深层机组在持续热维护,管线红灯一格格亮着,像地下有什么巨兽在慢慢喘气。
“报废井下调度仓?”段焰瞥了一眼日志,低低冷笑,“装得真像。”
沈砺和宁含章一路压着身份校验往里走。外层巡检程序还在跑,说明这里不只是临时启用,而是长期有序运转。段焰把热维护日志拖出来,几行续校记录跳上光屏。
今日不是第一轮对账。
是第七轮。
许栀吸了口凉气“多年持续运行……”
这意味着一期样板从来不是某次事故后补出来的补丁,而是一个一直活着、一直在写人的体系。
沈砺没说话,只把临时资格卡插进赔付端缓存层。缓存层里大批文件做了脱敏处理,名字被洗得只剩编号,可在那些编号分页之间,一条索引还是被他从最底层翻了出来。
“死席一期总表。”
这六个字一出现,宁含章眼神都变了。
沈砺点开索引,生成日期随即弹出。
比副站周边第一起事故,早四十七天。
空气像被重重砸了一下。
“固定时间戳。”沈砺声音一沉。
宁含章立刻接手,调出审查锚点,强行拉系统出具自动校时证明。副站接口沉默两秒,冷冰冰地回了一句该页属于维护草稿,不具公证资格。
“草稿?”段焰差点气笑。
沈砺却一步上前,直接反砸规则“草稿如果驱动过赔付执行,就是在役记录。你可以叫它草稿,但它一旦碰过活流程,就不是纸。”
宁含章顺势接上,伦理审查权重重压下去“以挂席审查身份要求回填执行标记。拒绝即视为系统规避责任链。”
接口迟滞了一瞬,像是在权衡。
下一秒,执行标记被硬生生回填出来。
草稿的伪装当场被打碎。
总表第一页彻底展开,字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