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含章扶着台沿,额角青筋已经隐隐绷起。强制提权让她的意识像被一层噪声包住,主屏上的字时而清晰,时而扭曲。她却还是死死盯着许栀调出来的回执编号。
“别看了。”沈砺猛地伸手,想关掉她的接口共享,“你现在不是普通调用状态,再往里认,会被它锁定。”
宁含章抬手挡开他,掌心冰得吓人。
“已经锁了。”她嗓音哑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这些编号……和零号见证池母页,同列。”
这一句落下的瞬间,复核庭上空的接管进度条猛地一跳。
原本停在百分之三十七的进度,像被什么东西喂了一口血,直接飙到了百分之五十四。
系统提示同步弹出。
检测到高一致性调用体。
接管优先级,上调。
“宁含章!”罗停云脸色变了。
她却只是站直了些,像把那股沿着脊骨往上咬的剧痛生生咽了回去。
高一致性调用体。
换句话说,她和那套母页,她和那套零号见证池的底层格式,匹配得太高了。高到系统已经不再把她当调查人,而是开始把她当“可回收部分”。
沈砺的指骨在台边攥得白。
就在这时,罗停云把怀里一个薄薄的旧纸档案袋拍到了桌上。
“苍门旧档,没归档成册,差点找不到。”他快拆封,抽出一份扫描副本,纸页边缘都卷了,“阀门检修说明。”
那是一份很多年前的维护副本,笔迹老旧,格式粗糙,明显属于一期系统最原始的文档层。可也正因为旧,它没经过后续统一修订,很多后来被抹掉的设计逻辑,还保留着。
段焰一眼扫过去,瞳孔骤缩。
“沈崇舟切断后……”他低声念出来,“系统需由‘双样本候选’补齐见证阀。”
双样本候选。
所有人的目光,几乎同时落到了当前候选编号映射表上。
那上面没有明写姓名,只有一串串规则编号。但只要把宁含章和沈砺现在的候选号套进去,就会现——
完全重叠。
不是相似,是重叠。
一股寒意,顺着每个人的脊背往上爬。
沈砺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极冷,像明白了很多东西之后反而更清醒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,“沈崇舟切断的,不是一个事故阀门,是一套母版续任的接口。切断之后,系统需要两个样本补阀。一个承担接管,一个负责证成。”
而他们两个,从很早开始,就已经被摆进了这个位置。
宁含章看着他,眼里像是闪过什么,极快,却很重。
“沈砺。”她低声叫他名字,“别做蠢事。”
“现在不做,待会儿就没机会了。”
沈砺没有看她,而是直接向系统提交了一份新的法源申请。
申请内容跳出来的瞬间,连段焰都失声骂了出来。
申请将宁含章并入——法源污染源。
复核庭一片死寂。
这意味着什么,在场每个人都清楚。
一旦宁含章被认定为法源污染源,她就不再是可执行壳位,而会被从接管目标强行压回“待审物证”。这能卡住系统对她的直接接管,却也等于当场承认,她已被母版污染。
她的职业资格、她的法庭准入、她未来所有关于法源独立性的信用,全都会一起报废。
这是救命的一刀,也是废人的一刀。
“你疯了?”许栀猛地转头看向沈砺,“你知道这份申请一旦过桥,她以后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砺打断她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“但她活着,才有以后。”
罗停云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