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死了,岗位不能空。壳位不能断,签链不能停,于是总得有人被填进去。
段焰已经顺着保全单一路追到了旧设备端口。片刻后,他那边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反馈音,随即低吼出声“我找到接口了!”
“说。”沈砺转身。
“是一期留下来的旧壳位接口,按理说应该早就作废了,可现在还在轮询。”段焰的语快得惊人,“我拆开了外层模板,里面不止宁含章一个。”
宁含章目光一凛“还有谁?”
段焰顿了一下,像是自己都不愿相信“还有一个并列候选页。名字被整页掩码了,只剩参数轮廓。”
沈砺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“把桥接给我。”
回声桥瞬间落下。
冰冷的白光扫过模板深层,掩码边缘浮现出极细的拼接缝。那缝隙不大,却像一道撕开皮肉的口子,足够让人看见里面真正藏着的东西。
沈砺只看了一眼,指节便猛地绷紧。
那份掩码页的底层生物签名,和他有关。
不是模糊关联,不是误撞字段,而是清清楚楚的同源匹配。
罗停云那边沉默了半秒,才低声开口“它在测你的承接阀值。”
话音落下,空气里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狠狠拨动。
母版回收宁含章,不只是为了把她重新塞回接管链。它还在试探沈砺——试探如果宁含章不稳定,或者她被判定不适配,谁能接住她那个位置,谁又能被写进下一份岗位续任模板。
说得再直白一点。
他已经被盯上了。
宁含章猛地抬头,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厉色“先截候选页!立刻!”
沈砺看向她。
“它现在只是模板轮询,候选页还没完全落链。”宁含章咬字很重,“只要截下来,它就不能把你写死成后备调用体。”
沈砺却没有动。
他盯着回执窗口里那页维护说明,眼神冷得近乎没有波澜“不行。现在先截候选页,它转头就能说是临时误写、测试残页、设备噪点。我们拿不到签责任。”
“那也比你被写进去强!”
“我如果不先打签链,”沈砺抬眼看她,声音很稳,却硬得让人疼,“今天救下这页,明天它还能再写十页。宁含章,问题不在模板,问题在谁有权把人塞进模板里。”
维持舱内外,目光撞在一起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在“保人”和“保证据”上正面冲突。
宁含章要先斩掉沈砺身上的风险,哪怕牺牲现在最关键的法源突破口;沈砺却要先把签链钉在公开规则上,哪怕他自己因此更靠近那张候选表。
谁都没错。
所以谁也退不了。
几秒死寂后,宁含章忽然偏开了脸,声音低得哑“你真是疯了。”
“早就疯了。”沈砺指尖落下,直接把维护说明页、公用维持资源、赔付冻结单并案挂审,“不疯,今天谁都活不出去。”
公开复核申请被他强行推到边缘。
法源未决,不可私转接管。
这条条款像一根钉子,被他狠狠钉进系统咽喉。只要一期试点遗址被拖入公开复核边缘,母版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躲在封存库里悄无声息地完成接管。
系统几乎是立刻反制。
回执窗口一震,一份“一期样板案已结论摘要”被直接推送出来,强行压在所有挂审单最上方。
摘要写得极短,也极狠。
它声称,一期试点设施仅为灾备训练场,从未载入真实岗位,亦未接入任何死亡名额,更不存在岗位续任实施。
一句话,先定口径。
只要这份摘要成立,他们刚才挖出来的一切,都能被归进“旧训练模板误留”。
段焰气得直笑“它是真敢写。”
沈砺眼皮都没抬,抬手就把保全轮询记录砸了上去。
“训练模板?”他冷声道,“那你解释解释,为什么这套模板到现在还在对应现实名册?”
旧设备轮询日志被展开,一条条真实映射记录像刀一样切开那份摘要。模板呼叫的不是模拟编号,而是现实在册岗位;读取的不是训练参数,而是活体接入阈值。
口径当场被打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