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运井不是普通井道,它下面压着的是岚港东南联运群最关键的一段地下联控阈值。一旦试算失稳,坍的不只是一个井口,而是整个片区的联运骨架。
祁渡显然知道他们的软肋。
宁含章一步上前,挡在主控屏前“先锁主持权。否则所有新增死亡,都会被并进合法删减。你所谓的快进,只是在帮它补完叙述。”
“你锁得住吗?”祁渡反问。
“锁不住也得锁。”宁含章一字一句,“至少要让每一条新增死亡,先脱离它的归档口。”
祁渡那边安静了一秒,随即淡淡开口“沈砺,你选。”
空气一下绷紧。
一边是联运井下方可能继续扩大的阈值试算,一边是整条主持链已经污染,任何快进都可能把更多人直接写进合法死亡。
沈砺盯着黑匣入口,眼神沉得几乎看不见光。
他知道祁渡说的不是假话。
也知道宁含章拦的,是最后一道门。
可如果两边都是真的,选哪边,都是要死人。
回声桥的负载在继续攀升,耳边不断有系统过载的低鸣,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顺着耳膜往里钻。屏幕上的现场黑匣还在断续刷新,一帧一帧残缺画面闪过去,蒸汽、裂缝、警示灯、模糊的人影……
“我来扛回声桥。”沈砺忽然说。
段焰一惊“你疯了?你现在责任链挂在最前,再硬扛桥载,你的个人壳稳定度会先崩。”
“那也得看。”沈砺已经把接口接到自己腕端,声线压得哑,“不看清,我们连死的是谁都做不了主。”
宁含章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是把自己锁了一半的原始流权限推给他“三十秒。我只能给你抢到三十秒碎片窗口。”
“够了。”
下一瞬,黑匣强接。
庞大的现场回声像失控的潮水,轰然灌入沈砺的感知。井壁金属摩擦的尖响、蒸汽喷泄的灼热、警示灯红光下扭曲的人影、混杂着求救和指令的噪音,几乎在瞬间把他的意识拽进井下。
他的额角立刻爆出青筋,指尖微微颤,嘴角甚至沁出了一丝血。
段焰伸手想拉,却被他一把挥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空白帧。
又一帧空白。
再下一帧,画面像是被人为抹掉过,只剩残留的签写轨迹,一道笔锋极快的逆写痕迹从死角处翻出来,像有人在事故生后,逆着正常归档方向,往回补了一笔。
沈砺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
“什么?”宁含章立刻问。
沈砺死死盯着那道补签轨迹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“补签不是给现场工人的。”
众人一愣。
下一秒,他把那帧直接放大到极限。
模糊签对象一点点显影出来。
事故后继续任职的死者壳位。
大厅里所有人都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。
死者壳位。
继续任职。
也就是说,他们连“人死了之后由谁补位”都不是临时决定,而是提前把一个“死者继续承担职责”的壳位写进了系统。事故生,死者并不退出链路,反而以另一种合法形式,继续完成归责、陈述,甚至……代述。
这已经不是甩锅。
这是一整套拿死人继续运转责任链的机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