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没有停。
北环失压的红色波纹,还在主城模型上层层扩散,像一滴血落进清水,越晕越大,直到整座城市的边缘都开始暗。审查厅上空悬着的母版光幕,在一阵近乎刺耳的蜂鸣后,陡然切换成最高接管态。
“北环事故,进入城市级接管。”
那道没有起伏的系统女声落下时,厅内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几度。
宁含章面前的主持席权限条,肉眼可见地被一刀砍掉大半。
更高授权库强行切走公证链,原本流动的金色签纹路当场熄灭,只在他席位前,残留了一个冰冷的灰白色窗口——只读、旁观、不可裁定。
这是在当众夺权。
可比夺权更狠的,是下一秒同时挂上的七张高席身份牌。
七名“已死亡现行责任人”,无一例外,全被系统拉回了现行挂席状态。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,像七具本该埋进旧档的尸体,突然从黑暗里坐了起来。
最上方的提请内容更是让人头皮麻——
申请直接固化牺牲名单。
光幕一翻,名单展开。
新增的三个人名,像钉子一样扎进所有人的眼里。
许栀瞳孔一缩,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“这三个人……是北环一线检修员。”
罗停云喉头紧,声音涩“也是沈崇舟当年在旧尾签里,试图撤下来的那三个。”
空气凝住了一瞬。
沈砺站在审查厅中央,抬眼看向那三行名字,脸上没有表情,指骨却在袖口下缓缓收紧。
父亲留下的那枚旧尾签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猛地扎进了记忆里。
沈崇舟当年不是想加人。
他是想把人撤下来。
可现在,死人又被重新送回了牺牲名单。
“我核对善后台账。”许栀已经扑向侧边检索口,手指飞快划开数据层,声音又急又稳,“把这三个人的赔付冻结记录调出来!”
光幕连闪数次,三份善后记录并排弹开。
她盯了两秒,脸色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赔付冻结时间,早于北环失压报警。”
一句话,审查厅里像是砸下一块冰。
这不是事故后补文书。
这是事故前,已经有人替他们写好了结局。
“阀组接口底层握手我也拿到了。”段焰忽然开口。
他半跪在接口台边,手臂接入裸露的数据阀组,脖颈侧面的导流纹已经亮到白。几秒后,一段底层记录被他硬生生从噪声里扯了出来,甩上公屏。
“看时间戳。”他声音哑,却像刀刃一样利,“预锁指令先到,调度令后到。”
“也就是说,阀组先被锁死,调度才被派。”
“北环失压,不是处理失败,是先有人把门关上了。”
厅内一片死寂。
高席区短暂沉默,下一秒,最上的那道虚影立刻改口“底层异常存在降噪偏移,该段握手记录可能是历史演练残留,建议强制剔除噪声源。”
“演练残留?”段焰猛地抬头,眼底都烧红了,“你们把人命当演练底稿?”
“段焰。”宁含章低喝一声,压住他继续冲撞高席的势头。
可更危险的人,根本不是段焰。
沈砺动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会顺着阀组责任往下追,咬死预锁指令,逼问谁提前锁了北环。
可他没有。
他看都没再看阀组记录,而是直接抬手,将争点切向另一个方向。
“我申请审查名单生成源头。”
一句话出口,连高席区都顿了一下。
沈砺目光落在那三个新增名字上,声音不高,却稳得冷“如果名单是在事故前生成,今天所有现行归档,不是追责。”
“是预写死亡。”
那四个字落地,审查厅上方的公开窗口都像震了一下。
不是失职,不是误判,不是事故善后。
是有人在事故生前,就替活人写好了‘该怎么死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