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只是伪造身份,那还是个人作恶,是某一层级在借尸签。可一旦牵扯到旧阈值见证计划,那问题就被直接抬到了制度层——不是一个死人在任职,而是一整套系统,允许死人继续占着岗位、继续续任、继续签。
第七维护层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静默延迟。
不是普通的缓冲,而是那种系统深层正在重新计算、重新裁切答复的停顿。
沈砺没等它整理好措辞。
“申请反向校验。”他抬手直指主屏,“比对祁渡签列与沈崇舟旧案附件尾码。”
这话像一道雷,直接把宁含章都劈得眸光一震。
沈崇舟。
那个名字在这座厅里,从来不是单纯的死者名录,而是一道压在沈砺身上很多年的旧伤。苍门台风案之后,旧案结论钉死,责任留档,沈崇舟被定性为失控、误判、造成断链的核心责任人。
现在,沈砺要把父亲的旧案,和祁渡这具“死人签壳位”连到一起。
这一步太狠,也太险。
一旦比对失败,今天所有质疑都会被反咬成沈砺借公审翻旧案、自证私心;可一旦比对成功,整个第七维护层都得被掀开一角。
宁含章盯着他,手指悬在主持权限上,掌心甚至渗出了冷汗。
她知道这一开,会直接撞上主持权被劫持的风险。可如果她不开,今天这场审查就会被活活压进“事故善后”。
短短一息,她做了决定。
“一次性公证窗,开启。”
嗡——
整个审查厅的中轴光柱瞬间亮起,透明公证窗自主屏中央张开,像在黑夜里硬生生剖出一道裂口。宁含章的权限标识在边缘闪烁不定,显然已经碰到了上层干预线。
“比对开始。”她说。
数据流轰然汇入。
祁渡签尾码、沈崇舟旧案附件、旧撤销链残片……一条条信息在公证窗中高重构,最后,像是两根原本埋在不同年代的铁钉,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拽到了一起。
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,连段焰都忘了呼吸。
苍门台风案附件里,竟然真有同源撤销码的断链残片。
不是类似,不是疑似,是同源。
“……这不可能。”有人下意识喃喃。
沈砺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刀落地,眼神反而更冷了。
他盯着那枚残片,像隔着这么多年,终于看见了父亲当年真正留下的东西。
“他不是失控留错。”沈砺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是在事故内部,主动切断续任链。”
审查厅瞬间炸开。
如果沈崇舟当年不是误操作,而是有意识地切断某条续任链,那苍门台风案的旧结论就根本立不住。那不是事故中的失误者,而是事故中的阻断者。
第七维护层的回应终于砸了下来,比之前更快,也更尖锐。
“沈崇舟曾非法接触阈值见证模板,旧案定性应予维持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他重新打回“越权接触”“非法操作”的旧框里。
可这一次,沈砺根本不给它回到旧逻辑的机会。
“非法接触?”他冷笑一声,抬手点在那枚撤销残片上,“如果他没有接触权限,他凭什么留下能穿透母版层的撤销码?”
一句话,像刀一样刺进系统自洽最脆弱的地方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因为这不是情绪反驳,而是系统逻辑上的绝杀。
能穿透母版的撤销码,不可能出自一个完全没有权限的人。第七维护层如果坚持“非法接触”,那就等于要解释一个更荒唐的问题一个无权者,如何触及核心模板并留下至今都有效的断链痕迹?
换句话说,它要么承认沈崇舟当年在合法职责内触碰过第七维护层核心,要么承认母版层连最基本的权限边界都在说谎。
宁含章立刻接上了这记反击。
“既然如此,”她声音骤然抬高,“请第七维护层公开法源、岗位表、续任授权链,以及旧阈值见证计划的责任边界。”
她不是在追问单个祁渡,她是在逼它把整套制度的骨架掀出来。
大厅上方的远程接口一片死寂。
这一回,不再是延迟,而是拒绝答辩。
下一秒,整个主屏突然泛起刺目的灰白,归档提示一层接一层弹出,像雪崩一样压下来。
【检测到高危异常审查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