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一落,不少旁听员都被这顶“城市级稳定”的帽子压得沉默了几分。
这是最老也最有效的手段。
只要上升到城市韧性、群体稳定、母版安全,个体权利就会被自动压缩成可以牺牲的边角料。
可宁含章偏偏不退。
她一步上前,像是把整个人都顶进那道主屏冷光里“那就公开豁免依据。公开审批层级。公开预案触阈值。”
“预案可以保全城市,不代表可以先于活体失权生效。”她盯着主屏,一字一顿,“除非你们今天敢当场承认,在这座城里,活人还没被宣告失去自己,系统就能先替他决定谁来继承他。”
这一句,像把刀尖直接捅进了规则心口。
责任席没立刻回话。
空气绷得厉害。
就在这时,一直被压在旁侧旧项目证人席的罗停云,终于被逼到了不能再沉默的位置。他脸色白,像是知道自己一旦开口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我补交旧项目残档。”他嗓音哑,“见证续任机制……最初确实是为灾难场景设计的。不是为了继承利益,是为了在极端损毁下,保留责任见证,保证关键事故不会因为当事人失联就彻底断链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气氛又微微一变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甚至算得上“合理”的起点。
可罗停云闭了闭眼,还是把后半截说了出来。
“后来,母版维护层加入了阈值裁切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每一个字却像坠石。
“裁切之后,见证人不再只是见证。他们会被转写成可继承的壳位资源。只要原席位满足某些条件,见证链就能续任……也能被接管。”
看台上一片哗然。
有人骂出声,有人脸色惨白,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所谓“见证续任”,根本不是给死人留话,而是给系统留壳。
沈砺却只觉得后背凉。
因为这等于把他父亲,从一个单纯被推出去背锅的人,推成了另一个更可怕的位置——高层阈值计划里的见证节点。
他父亲不是只看见了什么。
他父亲很可能,曾经被放进那个东西里。
责任席显然也在等这一句。
几乎就在罗停云承认后的下一秒,主屏便立刻借势反制。
“既然旧项目残档已确认,”那道声音重新掌控节奏,“则沈砺作为父案遗留壳位的自然续任对象,具备被优先转接与保全的必要性。其现席封存,不再仅基于事故,而基于历史节点续任风险控制。”
这一下,逻辑被硬生生掰了过去。
你不是要查旧案吗?
好,那旧案就成了封你的理由。
看台上的情绪立刻被撕成两半,有人觉得荒谬,有人却被“自然续任对象”几个字震住,连弹幕都在疯狂刷屏。
而就在这时,主屏中央,忽然又弹出了一份从未公开过的文件。
《候补继承函》。
文件编号老旧,签格式却异常完整,像是早就封存好的东西,等着今天这一刻见光。最刺眼的是末尾签名尾码——那串权限尾码,竟与宁含章当前镜像权限出现了重叠。
全场瞬间一静。
连宁含章的瞳孔都微微收了一下。
责任席冷声道“审查锚点并非绝对中立。候补继承函已预留对应校验,宁含章女士与旧案续任链存在潜在镜像耦合。”
这话有多狠?
狠在它不只是打沈砺。
它是连主持审查、替他撑住程序底线的人,也一并拖进泥里。
只要宁含章被证明有“继承耦合”,她今天所有质询都能被定义为立场污染。
可下一秒,宁含章竟直接抬手申请了现场验签。
“回砸给我。”
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抖,“验它的尾码生效时间。”
文件当场展开,镜像尾码被逐层拆开。看懂的人,脸色齐齐变了。
宁含章盯着那串尾码,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冷的讽意“这份函调用的,是我尚未生效的新授权尾码。”
她抬眼看向主屏,目光锋利得几乎要穿透过去。
“也就是说,这不是伪造过去,这是预写未来。”
“你们不只是替换活体席位,不只是给死人安排代述。连审查锚点本人,连还没获得的权限,母版维护层都能提前写进继承模板。”
一句话落下,整个听证厅彻底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