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标准,越说明是预制件。
沈砺咬住牙,把视野继续往深处压。
就在代述链最底部,一段更老的母版见证体缓缓浮了出来。它像沉在污水底下的铁,边缘已经锈蚀,结构却还在。两段链路被人强行拼接过,拼缝极细,几乎与系统底色融成一体。可沈砺在回声桥的共振里,还是听见了那一丝不该存在的“旧频”。
苍门旧尾码。
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。
紧跟着,另一串调用记录重叠上来,签收风格、撤销格式、回执压码……一处处细节,竟和沈父当年的撤销码调用记录,重得惊人。
像是同一只手写过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宁含章盯着他。
沈砺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,声音像是从齿间硬挤出来的“代述链底下……拼着旧母版。苍门尾码在里面。还有……沈崇舟当年的撤销调用风格。”
这一句,比刚才任何一个证据都更重。
罗停云一直站在后列没出声,听到“沈崇舟”三个字时,脸色终于变了。他像是被人猛地从某段不愿回头的记忆里拽出来,唇线绷得白,半晌才哑声开口“他进去过。”
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脸上。
罗停云指尖颤,却还是说了下去“沈崇舟当年,确实主动进入过一套见证续任体系。”
审查庭瞬间死寂。
主动进入。
这四个字太敏感了。它几乎可以在一秒内,把一个人从被卷入者变成自愿参与者。
高层代表眼神立刻沉下来,像终于抓住了反咬的把柄。可罗停云下一句话,硬生生把他们刚提起来的气又压了回去。
“但主动接入,不等于自愿献出身份壳。”他盯着主屏,一字一顿,“续任见证,只是留痕,不是售身。后面有人改了用途。”
宁含章眼底寒意骤起,几乎立刻顺着这点追上去“申请并案。将苍门旧案撤销码列为现网调用污染源,纳入本庭审查范围,向下追溯全部派生接口。”
“不予受理。”高层代表这一次回绝得更快,甚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迫,“与本庭争点无关。另,因沈砺状态不稳定,建议立即切断其活体校验接口,改由人工确认链代行最终认定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许栀猛地回头。
人工确认链。
那是最后一道黑箱。系统会留下痕迹,人工不会。只要把沈砺从实时校验里踢出去,今天庭上所有已经看见的异常,都可以被一句“人工复核结论”盖死。
他们不是在修补,是在灭证。
沈砺眼里那点最后的犹疑,彻底没了。
“给我提交权限。”他抬手,直接接过副控端。
宁含章低声“你还撑得住?”
沈砺没答。
他手指点落,实时生理数据、席位握手记录、神经链在线回传、事故窗口双向响应,全数一并砸上主屏。鲜红、幽蓝、银白三色数据流像骤雨般铺开,把“失联活体”四个字冲得支离破碎。
“沈砺,现时体温三十六点七,心率九十六,神经响应在线,主席位握手持续有效,声位回传未中断。”他盯着高层代表,声音不大,却像把所有退路一刀切断,“我没失联,也没失能。”
主屏沉默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系统口径已经被逼到角落。
要么承认现网误标活体。
要么承认有人能够越权预写一个人的“死亡后果”。
两条,哪一条都不是他们想认的。
审查庭就这么诡异地停摆了几秒。旁听席里,终于有人压不住喊出声“公开人工确认链签批人!”
“对!谁签的?谁批的?”
“活人坐在这里,你们凭什么把人挂失成遗留资产!”
声音一起,就再也压不住,整片旁听席像被扔进火星的油面,轰然翻卷。
宁含章抓住这个空隙,迅展开最小穿透审查申请。只要再往里打一层,他就能碰到人工确认链的签批节点。那会是今天最关键的一刀。
可就在他权限刚刚送出的刹那,主屏最上方忽然弹出一份新的补正文件。
整个庭内的喧声,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。
文件是强制覆盖式的。
补正对象沈砺近亲代述人资格变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