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原地,很久没说话。
罗停云看着那份混签结构和安置草单,像是终于把某个不愿承认的答案咽了下去。片刻后,他低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迟来的艰涩。
“旧桥……从来不只是见证工具。”
沈砺转头看他。
罗停云迎着他的目光,继续说了下去“它最初被设计出来,确实是为了替事故做见证、补齐代述、固定回声。但旧体系后来加过一层功能——预留替身声位。”
许栀没听懂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在事故还没彻底定性前,系统就能先备一张席。”罗停云喉咙紧,“一旦原本的确认人无法继续声,或者被判断为不稳定,就由预留位接管他的陈述身份,把一整条案链‘平滑地’续下去。”
“平滑?”段焰冷笑,“把活人嘴堵上,叫平滑?”
罗停云闭了闭眼,没反驳。
因为他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他只是看向沈砺,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愿再回头看的推断。
“所以,沈崇舟当年……可能不是被强行拖进确认席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沈砺的手骤然握紧。
会议室的灯白得刺眼,映得他脸色冷。
罗停云继续说“也可能,是他曾经主动进入确认席。后来现旧桥根本不是‘帮助见证’那么简单,他又试图撤出去,所以才留下了撤销码,才会有后来的断裂。”
空气像绷成了一根弦。
沈砺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不敢开口。
父亲是受害者,这件事他撑了很久。
可现在,另一种可能被硬生生撕开——沈崇舟也许不只是被卷入,他也曾经站在旧体系里,按过那个席位,成为过它的一部分。
受害者。
参与者。
这两个身份像两把刀,同时插进了同一个人身上。
沈砺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动荡已经被强行压回去了,只剩下更深的冷。
“无论他当年做过什么,”他说,“东环案都不能再被他们这样吃掉。”
宁含章看了他一眼,没安慰,也没劝。
因为现在没有安慰的空。
众人很快统一了方向——用混签污染强开公开校验会。只要把非法人工链拖进正式记录,上层就必须有人出来解释,哪怕只是争取一点明面上的停顿,也比等着系统暗中完成接管强。
可就在申请即将推送成功的瞬间,系统界面忽然整体一暗。
不是死机。
是更高权限的覆盖接入。
一份来自母版层的许可摘要,被直接回吐到了众人面前。
没有抬头,没有签名人,只有最顶层的灰白权限印记,冷得像一纸讣告。
摘要内容不长,第一行就足够让所有人心口沉——
东环案,已并入“母版见证体连续性维护”。
第二行更狠。
接管理由原确认人已回收失败。
许栀倒吸一口凉气“原确认人……谁?”
段焰下意识就要去拆摘要编码,可还没等他动手,沈砺已经死死盯住了那行字最末端。
在那里,有一个极短的缩写尾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