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重复这两个字时,声音很轻,却比怒更让人心惊。
不是确认,不是记录,是挑选。
也就是说,从来就有人躲在链条后面,决定谁能开口,谁该沉默,谁适合背责任,谁适合被回收。
沈砺盯着罗停云,字字压紧“我父亲呢?他是不是也做过这种确认人?”
罗停云眼神闪烁,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,最后只挤出一句“沈崇舟……曾经主动进过旧桥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重铁砸进众人心里。
不是受害者留下过痕迹,而是主动进去过。
沈砺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缓缓收紧。他一直追着父亲留下的残痕往前走,以为自己逼近的是一个受害者的真相,可这一刻,那条线陡然拧出了另一种形状——沈崇舟也许并不只是被卷进去的人,他曾经接触过、甚至参与过某些更深层的确认。
而他自己,也因此不再只是儿子。
更像是某份旧名单上,等待续接的继承物。
那股寒意还没来得及彻底沉下去,祁渡的外部链路忽然切入了大厅。
他没有现身,只以一份“外部审计异常”的名义,投来一段被压缩过的校时日志。日志权限不高不低,像是故意卡在一个谁也不至于当场翻脸,却足以让他们补证的位置。
“祁渡这是帮我们,还是留后手?”许栀压低声音。
“都是。”段焰接过日志,眼里没有任何意外,“他从来不做只赔不赚的事。”
日志展开,第一条异常时间点就让所有人心口一沉。
第三见证被转接之前,系统曾先执行过一次人工确认——活体降可信。
不是故障,不是自动修正,是人工确认。
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。
只有先把沈砺这个活体证源从“不可替代”打成“可替代对象”,母版链才有资格合法接管他的事故声权。第三见证被塞进去,不是补漏洞,而是建立在“沈砺已经不够像个活人证源”的前提下完成的。
“原来顺序在这儿。”宁含章看着那行日志,眸光骤冷,“先把人打成可以替代,再让母版链接手,一切都合法。”
她几乎没有迟疑,立刻改了打法。
“我撤回权限恢复申请。”她重新接入审查残口,声音又快又稳,“申请将‘活体降可信’人工确认动作并入正式归档主卷,作为本次校验前置步骤公开留档。”
不争权限,不争结论,直接把刀捅向操作动作本身。
只要这一步被并入正式归档,维护层就再也不能躲在技术补签背后。因为一旦入档,链上必须留下责任席名字,谁值守,谁放行,谁签了这一步,都会变成抹不掉的痕。
归档中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短暂的静默后,主控席出新的裁定提示“为维护事故处理稳定性,建议立即完成本次校验。沈砺若无异议,可按自愿回收处理,相关争议后续转入静态申诉通道。”
“自愿回收?”许栀气得笑,“它们这是急了,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所谓静态申诉,就是死人去排队。
一旦沈砺被按自愿回收处理,后面所有争议都能封进封存库,永远不会再有真正翻出来的一天。
大厅的无数光幕同时收束,像一道道无形的压板,要在这几秒里把结论彻底压死。
沈砺一直没动的手,终于落在主控界面上。
他没去碰资格自证,也没去辩事故结论,而是直接调出一个平时几乎没人会用的申请口。
争议锁。
理由输入框亮起时,他的指尖没有一丝停顿。
“申请争议锁。理由现网见证链遭母版污染,校验合法性存疑。”
不是事故真相,不是责任归属,而是最底层的链路污染。
这一击,精准得像是反手卡住了整个系统的咽喉。